飞将军墓前,

远处走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个老人,须发皆白,步履蹒跚。

他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陈默看了一眼,

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周统领。

当年雁翎卫的统领,还曾指导过他刀法,后来升了副将,跟在李龙城身边几十年。

如今,

他已经年逾百岁。

老人走到墓前,放下竹篮,颤巍巍地点燃香烛。

“将军,

老周来看您了。”

他蹲在墓前,一边烧纸一边念叨。

“又是一年,关外太平,没人敢南下。您当年守的那份基业,后辈们守住了。”

“那个姓陈的小子,您还记得吗?

他后来也成了飞将军,

比您还厉害,

可惜……可惜……”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龙城,陈破虏,我想你们呐!”

“想当年的那些弟兄,想你们遭受的不公!”

“是我无能!”

陈默站在一旁,

静静地听着,

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

他轻声开口。

“老人家,您可是当年雁门副将,周统领?”

老人回过头,

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两块令牌。

一块是当年雁翎卫的令牌,闲时雕刻的怀旧之作。

另一块,

则是镇南王府的世子令牌。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这……这是……”

他抬起头,盯着陈默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像……太像了……”

他喃喃道。

陈默蹲下来,和他平视。

“周统领,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为两位飞将军讨回公道,你愿不愿意?”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疲惫,又像是燃烧了无数次的火焰。

良久,

老人缓缓点头。

“愿意。”

……

从墓地离开,

陈默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前世家门口。

那间破旧的土坯房还在,比他离开时更加破败,屋顶塌了一半,墙上长满青苔,院子里杂草丛生。

但陈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杂草虽然多,

但通往屋门的那条小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但地上没有灰尘,灶台也被人擦拭过。

有人来过。

而且不止一次。

陈默走出屋子,在村里转了一圈,找人打听。

一个老妇人看着他,

絮絮叨叨地说:

“你说那间老屋啊?

前些时候确实有人来过。

有人说,看见一个少年,骑着好大一只白鹤,从天上飞下来的!”

“那少年长得可俊了,像是年轻的陈破虏……”

“他在老屋里待了半天,又去坟前烧了纸,然后骑着白鹤飞走了。”

“大伙儿都说,

那是陈破虏将军死后成仙了,回来看看老家。”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骑鹤的少年。

和陈破虏长得有点像,

前世的母亲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梦见仙人骑着仙鹤接走了陈平安。

大家都以为她是受了刺激,

精神失常。

现在看来……

陈平安,真的没死?

回想前世,他曾经翻遍了战场的每一处角落,找遍雁门关每一处地方,

也都不见陈平安的踪迹。

“难道,

他真的被仙人接走了?”

陈默抬起头,看着天空。

云层很厚,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前世的离别,”

“或许是来世的相逢?”

……

陈默在雁门关待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他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

他给周统领留下了足够的资源,帮助他突破大后天,再活几十年。

他暗中联系了当年雁翎卫的老兵,告诉他们: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他们。

周统领还在李龙城墓前发了一个誓。

“将军,您等着。

很快,我们就能给您一个交代。”

几个月后,

他离开了。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雄关。

这可能是最后一眼。

……

陈默回到京城,

关山月正在城门口等着他,

眼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太后更是亲自出宫迎接。

“叶玄,你可算回来了!”

她拉着陈默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这几年,

陈默不在京城,

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臣子们,要么是畏惧她,要么是巴结她,没有一个像陈默这样,既忠心又能干,还懂得她的心思。

“你就像当年的“他”一样贴心。”

太后感慨间,

对陈默许下诺言,

“叶玄,你放心,镇南王之位,只能是你的。”

“你大哥叶广,屡次派人刺杀你,以为哀家不知道?

你放心,

只要有哀家在,

谁也夺不走你的位置。

嫡长子又如何?哀家说你是世子,你就是世子。”

陈默低下头,

行礼。

“多谢太后。”

太后笑着拍拍他的手。

“跟哀家还客气什么。”

“月儿那丫头,可一直惦记着你呢,找个机会你们完婚吧……”

陈默再次找理由搪塞了过去,

但他知道,

总有一天,他会糊弄不过去。

……

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年,

陈默二十岁。

修为,大后天巅峰。

体内三股真气,已经融合了三成。

距离传说中的境界,越来越近。

太后那边,

也在等一个天时。

一个可以让她名正言顺废掉皇帝的天时。

皇帝被囚禁在西苑,每日以泪洗面。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什么都做不了。

三方都在等。

等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

终于来临。

那一年,天降大灾。

建安九十一年,天象异变,星辰移位。

紧接着,

北方大旱,颗粒无收,南方洪水,淹没三州。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朝堂上,有人上书:“此乃上天示警,陛下失德所致。”

太后看着那封奏疏,

笑的很开心。

“天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