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虽然每天在种植园里带着黑奴们忙得昏天黑地,方鸣也没有忘记帕特森庄园的宴会,头天晚上天刚擦黑就乘着马车赶到了。
帕特森先生名下产业众多,后世巴尔的摩人熟悉的帕特森公园就是从他捐赠给市政府的产业发展起来的,花木成荫可以俯瞰海港,后人还在里边修了个不伦不类的‘中国宝塔’以纪念帕特森与广州的丝绸贸易带来的繁荣(其实是个观景塔)。
“这处地产原属于一个叫哈里斯.克里克.罗杰斯的人,三年前帕特森先生花8500美元赢得了拍卖,才拿下这处位置和风景绝佳的地产,不过区区200英亩土地而已,土地跟土地(价值)也不一样呀!”*
庄园门口尤金停下马车大发感慨,换回车上另外两个乘客的白眼。
“这里就是毗邻后来帕特森公园的地产,或者说公园土地原本即属于这个庄园,海湾对面的汉普斯特德山下就是美国国歌诞生地——麦克亨利堡,这么有发展前途的地产他只花了8500拿下来真赚大发了!”
方鸣心中暗想,不过嘴上还是说道,“你的地产其实也不算太差,只要不是用来种地的话,如果你能建起工厂土地的价值将变得大不一样。”
“你要是嫌弃就把土地转给我,这么些年我借给你的钱早就够把它买下来了,辛蒂娅姑妈的心血我会好好保留的,”杰弗里也跟着说道。
“我要愿意卖掉父母的种植园也不会等到今天,你死心吧!哎,离城里那么远,我上哪找人来建工厂呢,像帕特森先生的庄园这位置才好,毗邻市区空气又干净!”
尤金羡慕地说。
这时庄园的看门人提着灯走了过来,尤金忙说明来意。
“你来得太早,宴会明天午时才会开始,你们还是回去睡一觉再来吧!”
庄园的看门人打量着车上的三人,好心地劝道。
“不早啦,我要做的菜准备时间极长,明早过来只怕就赶不上宴会了。庄园那明亮的火光,不正是在准备明天的大餐吗?”方鸣答道。
“那你们等着,我去管家那里通报一声!”
看着仆人远去的灰色背影,杰弗里坐不住了。
“西蒙,你要做的菜不就是煮个蛋吗,明早再做应该也赶得上,现在庄园里边这么忙,我们怕是连锅子都没有。”
“哈哈,你太小看富豪的厨房了,尤金不妨告诉你的表哥,上次在银行下边的厨房里你看到大大小小的锅子有多少种。”
不等尤金回答,他又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煮蛋我就明早再过来了,可是我打算让来宾都大吃一惊!”
“你让我们准备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全是为了叫人吃惊用的吗?我怎么觉得像极巫师准备的施法材料,等会千万别让人看见,虽然南方人不兴烧巫师,把你涂上柏油粘上羽毛赶出门也十分的恶心。”
方鸣斜了一眼杰弗里,当初让他准备东西的时候不讲,现在说不是马后炮吗。
“我有分寸,我再说一次吧,那可不是什么煮蛋,过程极为繁复,正好看门人没有回来,我就在这跟你预先说一下过程,免得你到时候手忙脚乱。”
古代宴席中出现的“凤凰蛋”并不是供食用的,主人的目的主要是博众宾客一笑,感叹下那夸张的尺寸,摆盘切开看过就撤下去了。
要做这么一个巨蛋至少需要敲开几十个鸡蛋或者鸭蛋,把蛋清跟蛋黄分开搅匀,再分别灌进牛尿泡里,蒸煮熟即是一个巨大的白蛋,要是他们知道非洲有现成的鸵鸟蛋大概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听方鸣把过程大概一讲杰弗里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三个鸡蛋,隔了一会儿才啧啧感叹,“中国的富人真会玩花样!”
“哼,真正能玩的人可不止这点花样!在中国古代一个叫晋的王朝时代,一个大贵族和一个巨富之间相互斗富那才叫花样多到把地狱的罪恶都放了出来,糖水涮锅、蜡烛当柴烧……嗯~我还是等等再讲吧,看门人和管家过来啦。”
“是西蒙先生吗,南茜把纸条送来后鸡蛋已经准备好了,小牛等会儿就杀,我还想着把你要的材料先存进冰窖呢,没想到你现在就到了。”
管家擦着假发下流出来的汗,一脸笑地朝尤金说道,猝不及防的尤金尴尬的一时语塞。
“没事的尤金,下次他就不会认错了,我是西蒙,”方鸣挺起小胸脯大声的说道。
“啊~,原来西蒙先生在这里,请原谅我的眼睛一到了晚上就发花,快请进吧,南茜明天也会过来烹制你教她的那种咸味鸡蛋布丁呢,为了一下子准备这么大量的鸡蛋我可四处拜托了好几个种植园才找齐……”这管家脸皮也厚,没事人一样只管絮絮叨叨引着三人进入庄园,等到了厨房这里已经有许多仆人在忙碌,虽然此时的英美菜肴味道无甚亮点,但论花色还是相当丰富的。
细细分辨,空气中飘荡着枫糖的甜香,新鲜谷物面包那略带酵母香味的暖洋洋味道,还有各色香料的气味也不甘寂寞地从罐子里钻出来,锅子里煮着水果和布丁好闻极了,撩拨得杰弗里不住的深吸气。
自然的,鱼腥味、牲畜宰杀后腔子里散发出来的土腥味、羽毛或兽毛在火上灼烤后的焦臭也混杂在这厨房的气味里。
虽说是宴请贵客,可跟着贵客们来的仆从主人也得负责管饭,这些仆从不但数目比起客人翻了几倍多半还是大肚汉,单招待宾客可不会把厨房忙成这样。
“西蒙,我有些担心啊,你的煮蛋真能把这些美味比下去吗,我听说你向帕特森先生要了不低的工钱!”
方鸣心说:只要材料齐全,我整治出十几道菜也没什么难的,哪怕全做西菜也不过如此,这些黑的白的厨娘哪个会是我对手,问题是小爷我重生一次是来伺候大老爷的?想把我当厨子使唤,没门儿!
他举起手来拍拍杰弗里的肩膀,“所以我才让你准备那些材料,又提早这么多时间来预备变个戏法,明天给他们看到的可不能是个大号白煮蛋!”
三人把准备的材料卸下车,方鸣又跟尤金一握手,“你现在就回去吧,明天记得及早把费里斯缝好的东西送来。”
“那个,那个西蒙,我能留下来帮忙顺便开开眼,明早我再去,保证不耽误你的事,行吗?”尤金支支吾吾地说道。
方鸣看了他几秒钟,叹气道,“那你留下吧,把马车停好就过来,人多力量大,用不到你的时候你就去打个盹。”
方鸣让杰弗里去抓点草木灰到水源边上把牛尿泡洗干净,自己跟尤金分蛋白和蛋黄,倒是没什么技术难度,烤过蛋糕的人都能学会,一大柳条筐子鸡蛋,足足弄了两个钟头才弄完。
尤金打起了哈欠,方鸣也有些犯困,但这时候最重要的步骤才开始。
之前叫杰弗里在外边地上挖坑又拣石头垒起的灶就派上用场了,把大铁锅放上去烧水,杰弗里又把车上带来的木架子竖起来,样子有些像单人的绞架,好在离厨房尚有段距离没人看到,否则这事就干不成了。
这边两个人把大牛和小牛的尿泡套起来,用漏斗先把蛋黄倒进小的里头,挤紧使其尽量呈圆球形再使根马尾巴毛扎紧,一头露在外边,接着又用漏斗把搅和好的蛋白倒进外边的一层,把假蛋黄尽量吊在中间位置,挤出空气拿细绳扎紧,在重力作用下一头圆一头尖外形有点鸟蛋那个意思了,足有两个人头大小。
这时候锅中水也烧得得滚烫,把这“凤凰蛋”吊在铁锅正上方,从锅里舀起水来往上头浇,一直浇到蛋白基本凝固,这定形的一步就算完成了。
三人里头力气最足的杰弗里早已在一旁把蛋壳碾成粉末,现在把蛋壳粉和水兑上昨天方鸣让他准备好的蛎壳灰、骨粉和生石膏粉末,一个人把住,另一个人用刷子蘸上浆状的混合物横着轻轻地刷在蛋体表面,尤金在一边看了会儿实在困得受不了就先去睡了。
“你明白我这是在做什么吗?”方鸣看向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杰弗里,因为兴奋吧他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想给它包上一层假蛋壳,有那么点意思,可惜颜色不对劲!”杰弗里用力搓了搓脸,想赶走睡意。
“不用担心颜色,我早有打算,现在我们先把这刷痕太重的壳处理好。”
方鸣说着叫杰弗里挪开了铁锅,灶坑里只留下几小块火炭,让热气烘干‘蛋壳’表面,自己则把用剩的混合物再加一点水调成乳液,去翻出自己用个小葫芦改装的喷雾器把乳液一点点的喷上去,略微填平毛刷的痕迹。
在葫芦小头一端开个小孔插入打通的小树枝做吸管,点上树胶封死,用烧红的铁针在葫芦柄位置开出针孔,从葫芦大头一端打的孔上一吹,由于伯努利原理存在内外压力差,吸管就会把液体吸上来,虽然开孔还是大了点雾化效果不算好,但初次试验已经把两表兄弟惊落眼睛。
这一步急不得慢不得,看看壳表面没有液体了就要再喷,也不能等壳干彻底了再喷,那样子壳分了层生不到一块就容易碎裂。
折腾到下半夜,尤金和杰弗里鼾声大作,方鸣这才打了个哈欠盖灭炭火也休息去了。
*此时政府拍卖土地价格为一英亩一美元,大概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土地价格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