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边,方鸣就把三个睡得正迷糊的雇工叫起来,不理会他们的抱怨,带着他们搭建烧烤棚。
对于今晚出猎万一空军他还备有第二方案,这个季节的海蛎子虽然味道不佳,凑合用吧。
其实做烤猪最好是能建一个专用的烧烤炉,等到种植园里这一季的那些烟草玉米什么的收完,方鸣大概也会修一个猪圈。现在完全没必要修烤炉,水泥珍贵,也没有机会天天逮猪烤着吃,煎火腿不香吗。
说起烤猪就不能不说到西方人的无知与习惯性胡扯,一个关于中国古代放火烧房子烤猪的谣言。
英国学者查尔斯.兰姆煞有介事的写道是中国人最早发明了烧烤,在中国古代有个人叫何棣(这名字怎么看都是在传播中把原来扯到黄帝身上的一件事走样了),他有一个傻儿子叫阿波,一天他的房子着火了,连带着烧死了下面养着的几头猪,阿波在清理火场中有用的东西时闻到了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香味,他蹲下来搬动一头烧得黑乎乎的猪时被烫到了手,他下意识地把沾着猪皮的手指放进了嘴里,在这一刹那他第一次尝到了脆皮的味道!
老何听说房子着火匆忙地跑回家,正好看见傻儿子蹲在那狂吃烤猪肉,他刚要发怒,阿波对他喊:“烧死的猪太好吃了”,将信将疑的老何也撕下一块脆皮尝了尝,顿时也被这种美味征服了。
父子俩还不想被邻居们知道这个新发现(愚蠢的英国佬),于是后来何棣家的房子就会时常失火,每次都有猪被烧死。
邻居们不久还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这种烧房子烤猪的行为就此传播开来,人们开始担心建筑的艺术与技巧会失传(“房子修得越来越不牢靠,”兰姆写道,“现在一天看到的就是到处都在放火。”)
幸运的是终于有一个聪明人发现要烤熟猪肉并不一定要把房子烧掉!
整个故事充满了无知和英国傻缺的味道,如果说这个兰姆生活在19世纪初对中国了解有限,那么21世纪的网飞(netflix)在节目里故意讲这样一个故事就是为贬低而贬低了,傻缺白皮们知道炮、擣(左手右寿,音dao)、渍、熬、糁(音shen)、炙、燔、烹、醢(音hai)、羹、脯这些字什么意思吗!*
方鸣现在做的是最适合美国国情的一种烧烤,方法源头来自加勒比印第安人,做法很简单就是有些费人力。
黑人们被装在运奴船上经过加勒比时,他们见到了当地印第安人是怎样烤制食物的,于是他们把印第安人称为barbacoa的这种烧烤食物方法带到美国南部,嗯~,这就是堪称美国男人做饭“绝技”——bbq的起源了。
先在砂地上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深度踩进去刚好能放进人的膝盖,在坑边上搭起架子,把刚燎掉猪毛的野猪用斧子敲断肋骨,拿卤水抹在它的皮上四肢摊开绑架子上头,四壁垒土夹石砌出一个小炉门,顶上用抹湿泥的草把盖上,只在炉门对面位置树起一个烟囱。
说白了就是焖炉烤猪,其实焖炉烤鸭、焖炉烤羊中国大地上也不稀罕,只不过各有各的高招罢了。
这才开始点火把大块木柴丢进坑里去,方鸣尤嫌不足,叫尼克森把鼓风的皮囊拿过来鼓风,杰弗里跟邓纳姆绕着烤棚四面转,发现有漏烟的地方就糊上一块湿泥。
“西蒙先生,还有多长时间猪肉可以出炉呀,真没想到今天半夜里还会有加餐!”
尼克森气喘吁吁的问道,忙活半天,晚餐时装进肚里的半只烤鸡早就没影了。
“你恐怕理解错啦,这头烤猪并不是今晚给你们三个的,我说过会明天庆祝,这头烤猪就是给庆祝准备的。”
三人脸上略有些失望,要不是起先误以为是夜里加餐,几个人才不会兴冲冲的半夜帮着烤猪。
“你们还不理解这种烤法的妙处,若只是烤熟下肚,我也可以把猪放到明天再烤,根本犯不上和你们一起在这里熬夜。”
方鸣也有几分困意,打猎的兴奋褪去后就是精神上的疲惫,只是他不喜欢事情脱离计划,计划的是晚上开始烤效果才最合适,那么就该现在烤。
杰弗里搔头,看其他两人不吭声,这才问道:“我听说你自己做美食都有一手,可都是烤猪,真的会有很大区别吗?值得我们夜里花这么多力气。”
方鸣点点头,“区别真的会很大,不夸张的说,足有白面包和黑面包区别那么大!”
烤制食物历来就比别的烹饪方法费时间,常见的烤面包一烤就是几天,技术性还挺强必须随时控制好火候,火大一点就会把面包皮烤硬烤焦,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只干这件事,所以都是从面包师那里购买,当然面包师烤一炉面包也够小镇上的居民吃上几天了。(没有电烤炉的时代就是如此)
钓回一条鱼,煎炒烹炸的都落肚打几圈牌了,烤鱼还没端出来。
只是经过恰当的烤制,食物的风味又会胜出,在烟与火的调弄下,烤制的肉食不用香料其自身的香味就已极为丰富,燃烧不同木柴的烟火气截然不同,细细品来有松枝的清香,有果木的馥郁,烧烤本就是森林对人类无私的馈赠。“西蒙先生,我想问问,我的薪水能换成盐来发吗?”尼克森打断了方鸣的遐想。
“啊~,就照说好那样用布匹或者汇票不行吗?”方鸣疑惑。
“我自己熬出来的盐,我尝着味道太好啦!就想今后离开时带上这种盐,”尼克森低头,说得自己都不信。
“只要你搬得动,我没有意见,”方鸣看透他的心思,还是微笑着答应了。
美国琳琅满目的盐里边最上等的盐除了色泽洁白味道也有很大不同,咸味之外尝过的人说还有丝丝甜味,周天子吃的盐好像也是这样的说法,其实盐怎么会有甜味呢,没有各种杂质,味道纯净不涩不苦,才会觉得味道更好。
按照化学家分析,这年头的盐里边成分复杂得可以开化学试剂铺子,有的里边含有大量纯碱;有的盐里边有硝酸钠,火药厂拿去分离一下可以制火药;有的里边是大量芒硝,不吃的话用来硝皮也非常不错;如此种种,尼克森这辈子大概头一遭尝到纯度很高的食盐,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种盐在市场上一定会有溢价。
柴火烧了有一个钟头,坑底都是红亮的木炭,能听到棚里的猪肉上的脂油滴进火炭里嗤嗤响的声音,空气中满是油脂的气味混合着柴火烟的味道,就像用猪油炸了一锅树枝一样,有几分奇怪,可还怪好闻的。
方鸣这才叫收起风囊,把炉门也用抹泥的草捆挡上,只留出杯口大一个孔隙通风。
他美美地打了个哈欠,招呼雇工们可以去休息,这炭火嘛就让它自己慢慢着吧。
清晨是沃尔克的声音吵醒了方鸣,他看见对方领着来上工的奴工围着烧烤棚转,鼻子在那嗅个不停。
“沃尔克先生早上好,你还没吃过早餐吗?”他半撑起身子招呼道。
“早上好,”沃尔克张开手掌朝鼻前挥了挥,深深的嗅一口,“我可不想闻闻这烟就觉得饱了,这就是昨晚那头野猪吗,香味真带劲,什么时候开饭呀。”
方鸣走出屋子踱过去咋吸一口气也被这肉香陶醉了,闭上眼都能看见将摆上餐桌的肉食,带点甜甜焦香的是精肉,被烤得黄褐色油亮亮干酥酥,猪油的香味能让人想起烤猪皮绽开处噗噗冒出白气滴下的香喷喷油脂。
他的肠胃开始蠕动,禁不住咽下一口唾沫,饥饿感更强烈了。
“很遗憾,这头猪需要烤上十几个小时,即使我现在也强烈地想尝到它的滋味,可是还必须忍耐,到傍晚的时候它的味道才会最好。昨晚我们商量好夜班的奴隶等下也一起叫来聚餐吧,两百磅的大猪吃不完怪可惜的!”
沃尔克捂着肚子做了个饥饿的表情,然后两人一起哈哈笑起来。
方鸣拣了三根长短不同的芦苇杆,叫三个雇工抽签,排下了班次,今天白天是杰弗里,其他两人被他安排吃过早饭就去补觉。
日暮时分,从种植园里扛过来的一张长桌放在了烤棚边上,方鸣朝尼克森颔首,尼克森操起一把镐头狠狠刨在了炉门上,棚子小半边墙顿时倒了下去。
几个人一拥而上,拖着烤架把烤猪搬上了长桌。
方鸣持刀顺着边缘揭下整张猪皮,杰弗里接过送去继续烤一阵。
方鸣转头朝着沃尔克点头,后者立刻伸手扯下一大块肋排骨肉,一面白嫩嫩一面褐黄焦脆,手把轻轻一撕就是大块的烤肉脱落在盘子里,沃尔克再也按捺不住食欲,抓起烤肉蘸上方鸣特别调制的酸甜调味汁,酸甜可口又解腻,一口原味一口蘸汁,又有那胡椒粉合着精盐的调味粉,味道都十分新奇。
但比调味汁更精彩的是烤猪肉本身,长时间的焖制下,猪肉神奇地没有失去水分,不是野猪肉通常的柴硬口感,反而变得略有一点筋道,咬一口嘴里充盈着鲜香的肉汁,再换一种调味料又是一种香浓的口感。
咚的一声,沃尔克把猪肋骨丢在桌上。
“太叫人满意了,只要能经常吃到你这儿的烤猪肉,就算拿一个大庄园跟我换都不干!”
方鸣笑笑,让杰弗里把烤好的猪皮放桌上,拿起斧头就像敲玻璃那样敲碎,他抓起一把脆猪皮放在肉上,递给沃尔克。
“中国古代宋王朝的首都开封有一道名食,叫旋炙猪皮肉,食过者无不夸赞其美味,沃尔克先生刚才只尝过猪肉就舍不得离开这里,请再尝尝这个香脆猪皮,我想你会后悔刚才那么急填饱肚子。”
其实脆猪皮才是美国南方黑人烤肉的精华!
*炮(整只腹中塞枣,裹草涂泥火上烤,去泥草涂发酵米粉油炸,再放鼎中下面沸水煮三天)、擣(里脊捶松软煎熟)、渍(香酒泡牛肉薄片)、熬(熏干的牛干巴肉,煎着吃或捣成肉松)、糁(牛、羊、猪鲜肉粒与稻米同烙熟)、炙(烤肉串)、燔(烤长条肉块)、烹(煮)、醢(肉酱)、羹(肉加五味煮的肉汁)、脯(风干长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