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克先生,你试过晚上打猎吗?”

坐在庄园的餐桌旁享用晚餐,方鸣一边切着盘中的烤鸡一边询问主人。

虽然方鸣提议明天庆祝,沃尔克却把人都叫回了种植园,命厨娘宰杀了三只鸡,算是今天他的庆祝。

近乎三蒲式耳精盐也收纳进种植园的库房,要支付近段时间租借奴工和牲口的费用大概还需这样子干两天。

“哦,我还从未试过,半岛上鹿和水牛早已绝迹,我平时就只能打一点水鸟娱乐,到了晚上该怎么狩猎呢?”

沃尔克匆忙咽下嘴里的鸡肉方才问道,特拉华这一带开发太久,狼熊都没有了,人晚上是不怕出门,可是出去什么也看不着有什么猎好打呢。

“明天不是庆祝吗,我打算弄一头野猪回来,今晚去捕猎才不会太晚,至于手段嘛主要还是布陷阱,只要找到野猪活动的地方就可以了,”方鸣答道。

“种植园里也有牧猪,你需要猪肉明天来挑一头就行了,何必那么麻烦!”

方鸣哈哈笑道:“今晚若是没有收获,明早还真是不得不打扰了。”

话是这么说,方鸣仍然不得不现在就打扰一番,他的种植园里目前一穷二白,除了常用的几样什么都没准备,此番又从威尔逊种植园借出一品脱花生,一夸脱玉米作为诱饵,好奇的沃尔克叫上两个信得过的黑奴驾着车一起去了。

路上赶了快两个小时,才到达一处据说野猪经常出没的荒地,方鸣下车举着火把先找树,转了一圈选中一棵树唐棣,树冠高度大约有十米,枝叶繁茂枝头上还坠着一些青色的果实。

选择它除了枝干可资利用,还因其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上,正处于野猪出没的灌木丛上风处。

指导着两个黑奴用绳子把一根粗壮的枝条用指头粗的绳子拽得弯下来一直触到地面,砍掉前边碍事的枝叶,然后方鸣命黑奴们从附近找来干柴和易燃的草杆在他指定的地方点起了一堆篝火。

沃尔克眉头大皱,“对不起,你这么做野猪不是都被烟味吓跑了吗,还怎么设陷阱?”

方鸣点点头,“我知道,这么做有我的理由,通常设陷阱是放在动物惯常出没的路线上,但只有白天才方便寻找动物的兽道,所以我采用了诱饵的办法把它引出来,可是你知道野猪这东西鼻子非常灵,如果它闻到人的气味磨磨蹭蹭的等半天才跑出来,我们不就白等了吗。

不光如此,我还要用烟火的气味来掩盖陷阱的气味,毕竟现在能威胁到野猪的怕是就只有人了。”

虽然仍满腹狐疑,沃尔克点点头表示相信,“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对打猎的门道这么清楚!”

方鸣笑笑,从黑奴们找来的柴中选出一根黄瓜粗细的坚硬木棍,先放进火中烧焦一端,碳化部分更容易加工,这才取出小刀准备把这端削尖成矛头形。

“对啦,那些黑奴你会一直租借下去吗,”沃尔克忽然问道,不光方鸣抬起头来,连拣柴火的黑奴都放轻脚步暗中竖起了耳朵。

“我这里会一直需要工人,偏偏制盐最理想的季节也是种植园最忙碌的时候,一直从种植园租借工人和种植烟草也是冲突的吧。

如果不是威尔逊先生仁慈,我这制盐工场根本无法开起来。

我想问一件事,听说南方有一些种植园主解放了他们的奴隶,威尔逊先生会这么做吗,如果有这么一天那些黑人自己会选择种地还是熬盐呢。”

沃尔克摇头,“威尔逊先生的奴隶没有卡洛儿先生多,但也有不下四百人,全部解放?”他自问自答,又再摇头,“那么他就快破产了,这笔财产足以买下一支船队!”

“既然这样,威尔逊先生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打算吧,听说烟草行情越来越差了!”

“你说的不错,威尔逊先生一直关注在肯塔基和西弗吉尼亚新领土那边开荒的事情,也许会把一部分种植园搬迁去那些地方。”

沃尔克说完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你知道威尔逊先生土地上也有一个大海湾对吧,如果那里也像你那儿一样竖起风车来,是不是也能熬出许多的盐?”

方鸣听得一激灵,差点削到自己的手,妈妈耶,我风吹日晒半个月,是替你趟路子的吗。

他抬头看沃尔克的脸色,火光里却看不出来究竟。

“能告诉我你与威尔逊先生是什么关系吗,比如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也是雇佣,沃尔克先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吗?”方鸣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

沃尔克目光炯炯地说:“感谢上帝,我一直在此地长大,原来亲英派的主人离开后威尔逊先生买下了这片种植园,他继续委任我为种植园管事。”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方鸣心里有了主意。

“一个盐场的收益比起一个衰落的种植园高很多吧,我不知威尔逊先生有几个种植园和几个管事,但我可以肯定他会派遣与他最亲近的一个来管理盐场,沃尔克先生觉得开辟好盐场后有几成把握会继续留在这里?”

嗯,其实本来应该说最信任的人选,但对奴隶主来说最亲近的大概就是他最信任的啦。

沃尔克眯了一下眼睛,这里本来是片穷乡僻壤,升级成盐场当然对主人来说是大好事,但若管事的不是自己,威尔逊家族那边会给自己多少赏赐呢,去一个陌生的种植园又会过什么日子。

他越想越不满意,朝着方鸣苦笑,“没想到我刚才犯了糊涂,多亏你提醒,唉,有时候多做事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呢!”

方鸣也笑,“其实沃尔克先生这么能干,我有机会扩大盐场的话一定请你过来做总经理。”

方鸣看看草灰和木炭烧得差不多了,让奴隶把草木灰用树枝扫到一边,原地只留下火红的大块木炭,摊散开,然后把玉米倒了上去。

不一会就听连绵不绝的啪啪声,火星四溅,不时有玉米粒炸成了玉米花,空气中飘散着爆玉米花的香气。(玉米粒因其外皮致密坚硬,不需要特殊设备只要一烤就能做出爆玉米花的,印第安人最早发现掉在火堆边的玉米粒会变成爆玉米花)

等到爆响声停歇,他让奴隶把玉米翻了一下,没有再看到大块的红色亮炭这才叫把花生倒在上面。

方鸣朝沃尔克一笑,“诱饵准备就绪,现在可以设陷阱了。”

他在刚才树枝触地之处钉下两枚木钉,然后去到灰堆对面又钉下三根,用绳子系上拉扯不动,这才把绳子从花生上凌空架过来系在这边的木钉上。

方鸣设的这种叫长矛陷阱,专门对付野猪等较大型的猎物,野猪触动绊线树枝强力弹起,就会把一支矛沿着绊线的方向弹射出去,近距离内威力极大,方鸣还在矛头边刻出倒刺,将矛尾用绳系在树干上。

这时他才叫黑奴把扫到一边的草木灰捧起,轻轻撒在绳索、长矛和木钉上,然后几个人分开成两路离去,一边走一边用树枝在身后地上扫过。

四个人坐在马车上强打精神,暗夜里只听见树丛中的虫鸣和驭马偶尔的响鼻声。

方鸣的眼皮也慢慢地沉重起来,沃尔克早已失去了谈兴,正歪靠在车厢壁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夜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猪的惨嘶声,方鸣一个激灵睁开眼,抓起那支线膛枪就跑了出去,沃尔克连叫他几声不应,叫奴隶打上火把也跟了上去。

边跑方鸣边检查着火枪,火药和铅弹布置陷阱回来就已经填好,引火药,对,药池中的引火药,他连忙抖索着举起火药瓶把火药倒进药池中,合上盖铁。

这么一耽搁沃尔克也拖着枪追了上来,猪嘶声一直未停,几个人朝着声音的方向赶过去。

火光下一头足有两百多斤的野猪后半身全是血,木矛斜刺里穿过它的右后臀,看见火光先是朝反方向跑去,却被矛头上的倒刺钩得一阵惨嘶又折返来,瞪着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朝着猎人们冲过来。

沃尔克端平火枪朝它放了一枪,却未中,方鸣一推他的肩膀,“快绕树跑!”

他如梦初醒一下丢掉枪绕着唐棣树绕起了大圈,那野猪虽然凶性不减,却是受了重伤速度大减,一蹦一跳的追在他身后。

方鸣这才用力的把机头扳到待发位置,举起来准备把它递给沃尔克,沃尔克一摆手,“你快打呀,我要跑不动了。”

这枪竖起来真不比方鸣短多少,方鸣端平它,枪托紧抵肩膀,冲着火光下一闪而过的猪头扣动了扳机。

咔~哧,刹那间火星点燃了引火药,嘭~,方鸣只觉胸口一闷后退一步,过了几秒才喘过气来,等烟雾飘散开,野猪已经倒在地上,肚子上一个大洞,猪头还在摆动发出哼叫声。

沃尔克摇晃了一下,从腰间拔出猎刀骑上去一把揪住猪耳,把刀尖从喉间位置朝后搡进去,连刺了几刀野猪才停止嘶叫,只见四蹄一阵抖动从它口中喷出一股红色的泡沫,彻底没了气息。

沃尔克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把血糊糊的手啪地拍在方鸣肩上,“以后再也别找我跟你打猎。”

方鸣理解的一笑,扶他站稳,吩咐两个黑奴把猪吊起来,就地开膛掏出下水放干血,清理一番,一行人这才打着火把赶回了种植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