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针灸

“小心,那些红人非常狡诈下流,”护卫提醒道。

“先让我们看到你的武器,手不要乱动,”车顶的护卫喊道,眼睛仍然在四周扫视着。

“我出来了,小心。”草丛里先伸出两支手臂挥舞,各抓着柘弓和一把战斧,然后一个印第安人头露了出来,见护卫没有做出威胁的动作这才缓缓站起。

他头发梳到背后,头顶插着几支长长的火鸡羽毛,上半身是刮净毛的淡黄色光板野牛皮上衣,像个边疆的白人猎手,下身穿着一条已经挂破许多洞的蓝色白人短裤,裤子上绣着许多几何状的图案。

方鸣感觉到挤在他身边那个护卫原来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下来,不禁好奇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们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他脸上身上没涂抹颜料,这打扮不是出征作战的样子,”见方鸣还不明白,“只有经过出征前的仪式,他们的神才会保佑他们获胜。”

“你们刚才不是还说红人狡诈下流吗,这难道不会是一个诡计?”方鸣小声的说。

那个护卫哼了一声,“你难道不知道神灵不可欺骗,他们怎么敢有那个脑子。”

方鸣心里也跟着哼了一声,是你无知吧,加文可跟我讲过波瓦坦印第安人想消灭弗吉尼亚定居者,先敲门嘴上说进去要吃喝,等进了门拿起菜刀什么的就把主人干掉了,那还不是诡计?不过呢,英国人写的历史,不抹黑对手都不正常,反正波瓦坦人已经消失了,随便他们怎么写。

当年欧洲移民来到新大陆,很快就被自由自在的印第安文化吸引,一些移民主动的加入印第安部落一起生活,法国殖民地官员抱怨道:“一个法国人变成野蛮人的事情,要比一个野蛮人变成法国人的事情更普遍地发生!”

反正日常辱法就对了,英国移民就没有被吸引吗?这怎么可能避免,因此殖民地人就会吓唬新移民,移民中流传着一个寓言故事讲到一个屡屡不合群的移民一天独自进入森林,再被人发现时已经只剩下被食人族吃剩的头和四肢骨架,这种瞎编故事可能有用吧。

“你的同伴得的是什么病?”看见护卫们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方鸣也探出头问道。

笑话呀,就现在西洋医者那些巫术手段还不把病人给整死,向他们求救不如来找我,虽说卢医不自医,新大陆上现在还有比我更靠谱的医生吗!方鸣有些小自得。

护卫要把他拉回去,他摆摆手,“不要紧,他已经把武器放下了。”

他随手指了个护卫,“你就跟在我身边保护好了。”

“他觉得冷,可是身体滚烫,没有力气,”那个印第安人说道,听起来很像还是疟疾嘛,方鸣暗想。

“会吐出黄色的粘液,”那个印第安人继续说道。

“他是不是还不停地咳嗽,呼吸的时候有嚯嚯的声音?”方鸣问道。

他刚才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如果那个印第安人得的是传染病,他什么也不能做,还会劝眼前这个印第安人离开,要是把车队的人也传染上那就可怕啦。

不过现在听他这么说又觉得不是会致人死命的传染病,要是这样就简单许多。

“对,就是这样,你能帮我们?”那个印第安人要冲上前来,引得护卫们连忙呵斥又慌忙端起了枪。

“你的同伴,他能移动吗,可以就把他带过来让我看一眼。”方鸣说道。

“好,好,我带他到这里。”那个印第安人欢喜的去了。

“你真的会治病?”现在轮到护卫们惊奇了。

“会治一点小病,你们看看车上有带姜或者胡椒没有,先熬小半锅水准备上。”

方鸣心里也合计上了,那个患病的印第安人叫得病很重,但是听症状描述就是普通的急性支气管炎,一般是死不了人的,只不过引起支气管炎的究竟是什么就要注意一点,旧大陆的普通感冒都能让新大陆的土著病的死去活来。

这不是危言耸听,19世纪美国捕鲸船上一个感冒的水手,就能让一个太平洋海岛上的土著死得精光。

那个病人也许先患了感冒,很快他的同伴也跑不掉。

“你为什么想帮这些红人?”终于有一个护卫忍不住问道。

“我要寻找的盐沼在什么地点这些土著应该最清楚,虽然我们已经有向导,但多几个土著我觉得不是坏事,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让他们去打猎也能帮我们路上省下一些口粮。”方鸣盯着护卫们说道。

印第安人没到,尤金先回来了,同行的村民带着几只活鸡一打鸡蛋一桶酒,还有几卷白布,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从走路那个摇摆的幅度就看得出来,等他跟村民交易完,方鸣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那些红人不会来抢劫我们吗?”

他担心的果然是这个。

“大概不会,离村庄这么近,有事村民会来支援,土著如果人多刚才就不会遮掩了。”方鸣推测说。

“那你可说错了,他们让我们离得近是方便我们逃进村子去,村庄外边有栅栏便于防守,红人真杀过来他们别吓破胆才好呢。不过也真奇怪,这边的红人独立战争前就跟英国人签了条约,退过几条大河去了,怎么还会出现呢。”

他把同胞说得如此不堪,护卫们却一定异议都没有,看来所言不虚。

“他们来了,都当心一点,”站车顶上的护卫又叫起来。

众人精神一振,各就各位,方鸣把尤金推到车后,自己带着刚才那个护卫迎上前去。

“把他放地上,你们朝后边退一点。”方鸣招手说道。

连病人一共只有四个印第安人,服饰多种多样,有穿得跟白人一样的,有穿着典型印第安水牛皮猎装的,上边切出长长的流苏,头上插羽毛或是戴用羽毛做成的毛绒绒毛球。

病倒这个人个子很大,穿着露出两肩的猎装,两臂结实的肌肉就那么没有遮挡的暴露在外面。

首先上呼吸道感染,这点毫无疑问,方鸣心里说,像他这样壮实的人不生病还罢,一旦病倒就不是三两天能好起来的。

护卫摸了一下病人的额头和脖颈的皮肤朝方鸣点点头,病人确实在发烧,方鸣这才跨过去,解开他的皮衣,把耳朵贴在他的皮肤上,听他呼吸时的声音,有听诊器就不用这么诡异了,回头一定要做个代用的。

气管里有痰,因为炎症所以发烧,可是没药草怎么办,只好又请出万能的柳树皮吧,跟其他印第安人交待一番去采柳树皮,一些北美部落里的巫医也会用柳树皮解热镇痛他们应该不会感到奇怪,方鸣则让尤金把自己的箱子里那个针盒取出来。

“我将要使用的是我民族的治疗方法,如果你们感到不理解那是正常的,即使觉得吃惊也不要打扰我的治疗过程,请我治病就必须相信我,”方鸣说话时不止看着印地安人,也包括尤金和护卫。

总是缺少药剂的乡下赤脚医生必须掌握针灸治疗方法,这样才能及时解除病人的痛苦,所以这一手方鸣是可以出师的。

拿烈酒擦干净皮肤,把烧过的铁针轻轻扎进病人天突、丰隆穴,微微捻动给穴道适当的刺激,又用烈酒的火焰加热一个酒杯,给他上了火罐。

病人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等他吐出几大口浓痰,精神看起来好了一点,留在旁边看着的两个印第安人一脸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方鸣轻轻运针把几枚长长的铁针取了出来,这才对两个印第安人说:“给他多穿一点衣服,病好之前一定要记得,你们四个等下汤好了一人喝一碗,否则我担心有人会像他一样。”

两人连连点头,终于有人问:“你是什么民族,信奉的什么大灵?”

“我的民族离你们很远啦,在大海的那一边,我们民族信仰的自然之灵跟你们不一样。对啦,你们是怎么跑这里来的,这里的土地不是已经签过条约吗?”

方鸣并不想多谈信仰,特别是在尤金等人面前,那样自己这伪信者身份可就给曝光了。

“有好白人运送货物,他请求我们,保护货物,我们就一起翻过大山,到这里来,他生病,白人离开,我们留下。”

刚才问话的那个印第安人连说带比划,大概他的英语词汇量不够多,说得也不流利。

方鸣点点头,这样就说得通了,刚才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这时才注意到另一个印第安人背后用皮袋裹着一只羽毛褐色的鹰,他看着鹰,那只鹰也把头歪来歪去盯着他看。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鹰问道。

“我的兄弟,他不能说话,可他了解生灵想什么,这只鹰能告诉他哪个方向有鹿群。”

这印第安人又比划着说,方鸣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乖乖,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那它和他都是个宝贝啊,不行,这样的宝贝比盐沼宝贵多了,我要把他们弄到手里!只寻找鹿群那是明珠暗投了,让我来帮你发掘一下真正的价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