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主之舟

嘭~嘭~在几支枪托的连续狠砸之下,不堪承受的门栓终于咔嚓一声折断了,两个黑影挥舞着砍刀当先冲进去,又都大叫一声蹦了回来,坐倒在地抱着脚掌嗷嗷惨叫。

匪徒们借着熬盐坊那边的火光一看顿时眼皮一跳,他俩脚背上透靴而出钉着一根血淋淋的木刺,这是哪国的套路!

他们紧张的四下打量着黑暗中,刚才射来的箭矢能辨别出的就有三个方位。

“黑杰克点火把来烧掉这间屋子,剩下的人去仓库,能搬多少搬多少!”领头的匪首冷冷的说。

一个大个子举着火把越众而出,他刚离开人群,嗖的一箭冲出黑暗带着弧线射在他背上,箭杆却噹的一声弹起,碎裂的箭头四散飞出去。

匪徒们怪笑起来,一伙子人里只有他披挂着祖传的这套半身甲,头目选黑杰克来做这事再稳当不过。

那射手见一击未能建功也乖觉的不再攻击,匪首放心地带着人去了,看见那小山一样的盐桶众人喜不自胜,都是非常容易脱手的俏货,这么多的财富没有了防卫,轻易就能装上一船。

黑杰克举着火把在屋顶上一连点了几处火头,这才小心地走到门前探头一看,火光中只有一个半大孩子独自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的树杆上蹲着一只比鸡稍微大点的鹰。

地上栽的木刺在火光下清楚可见,那鹰眼睛虽然被皮套蒙住,屋里大火的辐射热量也烤得它张开嘴下巴一张一翕想要饮水。

他右手的砍刀虚劈两下封住门,让屋里人不敢动弹,这才转过头得意的喊道:“嘿,你们一定想不到我看见了什么,一个印第安崽子,还带着一只鹰呢。”

他回过头面前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你真是话多!”

方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短火铳喷出一大团烟雾与火星,后坐力大得惊人,差点从他手里跳脱,蒙着眼的红尾鹰也被这声巨响惊得扑棱飞起来。

匪徒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也不知他的铁甲是否被打穿,方鸣倒握火铳朝着地上的人脑袋像砸煤块一样连砸数下,这才把短铳插回腰间,脱下衣服罩在连撞几次墙壁掉在地上的鹰身上,抱起它几步冲出着火的屋子,在群匪醒悟过来前遁入了黑暗中。

黑杰克后脑一片糊涂已经断气了,只能暂且先拖出火场,匪徒分出三人追向方鸣,只恨距离太远用火枪也打不中啦。

追过去的三人眼看见方鸣白色的衬衣跑到一丛高草后就停留在那,互相丢一个眼色,间隔开矮下身从侧方向包围过去。

眼看伸手可及,三人一齐猛扑上去却撞了个空,原来只是件衣服搭在灌木上,心头正大叫不好,十几米外地上一块草皮噗的被掀飞,从下面立起一个红人来,他引弓搭箭嗖的一箭正中前边一人的咽喉,那人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连句话都未能交待就一头栽倒在地。

那红人射完箭把弓一丢,边跑边拔出战斧,发出wohhh~的战吼猛扑过来,剩下两人急忙把枪一横就要开枪,却又听见身后哗啦一响,原来方鸣从几米外躲藏的毯子下冲了出来,径直一肩头撞在一人的膝(腘)窝里,这匪徒一声怪叫扑倒在地,连火枪也摔出去好远。

最后那人稍一犹豫,亮晃晃的战斧已经迎面劈了下来,他一缩头面颊上一道凉风刮过,冷嗖嗖的,有什么东西啪嗒掉在了地上,定睛一看原来是连着一溜脸皮的半边耳朵,这时他才感到脸上火烧一样的疼,他凄厉的惨叫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群匪正忙着把成桶的盐滚向海边,听到远处传来连声惨叫,跟着就再无声息了。

草屋大火明晃晃的火光把库房附近的人群也照得清清楚楚,黑暗中遥远的地方火光一闪呯的射来一弹,门前一个匪徒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其他人立刻躲在墙后面。

“见鬼,是线膛枪,看那火光把附近照亮成这样,坏事了,不该叫黑夹克去烧房子,”有匪徒抱怨道。

“你这白痴,头目决定的事你也敢插嘴,当心叫你冲在最前边。”他旁边躲在盐桶后的人小声道。

“事情变得不对劲啦,我要赶紧撤,我们已经丢了五个人,他们还可以躲远远的放黑枪,再被打死几个,我们想跑都跑不掉,你不想被红人在林子里追杀吧!”前面那个匪徒突然想起什么,他可不光是说说,提着枪就往枪声反方向跑。

他这一逃就像掘开堤坝的洪水,好几个匪徒提着武器也跟在他的背后跑了起来。

“站住,我们人不够还可以叫上船上水手,为什么要跑,他们线膛枪少……”头目急得从墙后冲出来,呯一枪他摇晃了一下,未能打中要害,他捂着伤处得意的高喊,“他们只有一支线膛枪,慌什么,一起上呀,”呯的又射来一枪,他身子一软摔倒在地。匪徒们更慌了,线膛枪装弹很慢的,这连着两枪都是线膛枪,对面至少有两支线膛枪,怎么冲?已经几乎人人带伤,还是跑吧。

刚才跑的还有点犹豫,头目倒下他们连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匪徒们冲下礁石跑上海滩,就往送他们来的船上爬。

“什么,船底搁浅,要推出去才能航行?你们刚才为什么要弄得搁浅?为了方便装货,这下船走不掉了!”

海岸上亮起了一长排火把,看数目足有二十多人追过来,匪徒们也无心抵抗,裹挟着船员趟着水跑了,临走还在船上放了一把火。

“我们别追了,让切诺基人继续追吧,下边那条船火不大,看起来还能救,”率着种植园里能打的人前来支援的沃尔克朝着方鸣说道。

方鸣眯起眼看向海滩上那条小船,火的确不大,帆都是捆扎好的,船板上的火现在只烧掉些绳索,他摆摆手,“那就让切诺基人继续追下去,我们去救火,也许还能从船上发现一些线索。”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天亮后杰弗里翻看过各个舱室还是没有找到应该有的文件,“所有能证明这条船身份的资料都不在,也许是被船员带走了,也许是维修的时候就故意拆掉了标记,从建造的构型上看,这是一条二十多吨排水量,殖民地时期在新英格兰建造的船,我们跟他们没有打过交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条船?”

方鸣揉了揉眼睛,他这一晚都没休息,好半天才说:“这么说船龄至少已经十好几年,往多里算有二十年,把它拆了做柴火应该能烧几天吧。”

“你在听我说吗,这船虽然下水比你年纪更久,过去几十年也不知在哪,可是不到半年前它还经历过维修,重要部位换上了新的船材,它刚下水时也许能值个两三千美元,现在只要修补一下五百美元还是能卖出去的。”杰弗里发觉自己的专业意见被无视,不禁有点恼火。

“不,你说得很对,这条船的确还能值点钱,可是它又不属于我,所有资料都找不到,没有任何记录只怕连港口都进不去,我还不如拆掉它,毕竟这是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对我的补偿。”

昨晚这伙不知来历的袭击者烧掉了方鸣的住房,盐场在枪响之后立即停止生产,邓纳姆带着雇工和奴隶们往威尔逊种植园跑,半路上遇见来援的沃尔克,又领着他开枪打死了两个匪徒。

至于切诺基人预警后方鸣让杰弗里和尼克森等人从屋顶钻出去,自己却没来得及,许多并不值钱置办起来却颇麻烦的东西被烧掉了,方鸣心里其实也恼火。

“这样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无主之船我过去在海上没遇到过,但是船员死光的鬼船却见过,可以拖回海港卖给原主,那种情况大概也能拍卖吧。”杰弗里不确定的说。

“你自己需要这条船吗,如果你想把它留下来根本不用拍卖,别忘了这条船搁浅在你的海滩上,是闯入者留下的东西,只需要经过一点法律的手段,找到足够数量有份量的见证者,法官会把它判给你,作为匪徒造成损失的赔偿,你就可以合法的利用它了。”

说到财产问题沃尔克无疑比杰弗里更加专业,方鸣这才转忧为喜,不过他很快又为自己土地上多出来的几件东西烦恼了。

“我上报县里,等着他们派人来查看,这么热的天这么多尸体多放一天都会臭掉的呀!”

“那没有办法,你只能等着,别人还会为盐或石灰烦恼,你有那么多的盐,这根本不是问题呀。”沃尔克一摊手,道理就是这么个理。

“难道说这些匪徒死后还要继续给我造成损失吗,真是荒谬!”

方鸣想一想还是有了主意,让奴工挖出几个大坑然后往里边灌接近饱和盐水的卤水,等太阳晒干后把死尸丢进去,再盖上砂子倒卤水泡上,不就是腌制吗,想碰我的精盐,他们这些渣渣也配?

“对啦杰弗里,如果我把船留下来你还想出海吗?”方鸣忍不住又问道。

“不去了,这陆地上的生活多安稳呀,强盗不会天天冒出来,海上的风暴可是几乎月月都有,我为什么要再冒那个险呢!”杰弗里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你坦白地告诉我,这条船还适合出海吗?”方鸣不是很有信心。

“如果你想乘着它越过大西洋,除非你自己是条美人鱼,不怕被淹死,但要是沿着海岸线运输些货物,这么大的商船跑运输航线上还多得很啦。”

听他这么说方鸣才放下一块心病,没有大船时先用它出海跑一跑应该也不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