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帕特森银行的大门，方鸣就被笼罩在了一片黑影里，他后退一步退进门洞里，这才看清堵在门口的是骑在马上的杰夫，对方也伏下身说道:“西蒙先生，你果然在这，威尔逊先生请你现在过去一趟。”
说完他掏出一把铜子扔给马边上的一个小孩，又把空着那匹马的缰绳朝方鸣递过来。
威尔逊的庄园上次去过，离城里可不近，自己今天下船到现在也没多少时间，这杰夫座下的马身上只有微汗，大概不是从庄园急吼吼赶来的，他早就被安排在码头蹲守自己，不过估计他把活儿又外包给了小孩，本人不知上哪瞎混，这才来晚了。
方鸣估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点点头接过缰绳，一带马头朝码头跑去，“你先回去报信吧，我跟同伴交待一声就去。”
“老威尔逊先生在娱乐室等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咖啡，我让仆人去准备，”庄园管家带方鸣走进长廊时问道。
“壶里放一勺糖，加勺子尖那么点肉桂粉，再给我带一杯牛奶来，我自己添加。”
“好的，请进，咖啡很快会送来，sir，西蒙先生到了，”管家推开沉重的大门，恭敬的叫了一声，等方鸣走进去又把门合上了。
老威尔逊坐在窗前的摇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对着方鸣微笑道“听说你才从‘荆棘’赶过来，路上还顺利吧，哈，他们都不喜欢那个种植园，从来不肯叫它的名字，在过去人们相信只要抱着孩子从荆棘编织成的拱门下走过，就能治好他们的百日咳。”
“风浪都很平静，上次拜访没能见到爵士真是遗憾！”方鸣连忙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方鸣嘴上应付着，对他的意图仍然一头雾水。
“沃尔克是个能干的人，他在那边帮了你不少忙吧？”
“是的，他配合的很好，我上次过来请求过二世的帮助，沃尔克应该是按照二世信上叮嘱去做的。”
“你在荆棘那边应该看到那里的土地非常贫瘠，经营一个那么大的种植园如果没有收益对家族来说就是负担，可是这几个月种植园的收入增加之快让人没有办法不注意到那里的变化。”
“所以，发生了什么？”方鸣还是不明所以。
“二世说我们也可以效仿你那样建起盐场，被我否决了，我认为那样做不妥，因此你今天见不到他，”老威尔逊合上膝盖上那本书，把它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爵士先生听说了杰伊条约吧，航运业将会发生很大变化，英国的廉价工业品将会大批运到美国港口，过去曾经价格昂贵的生活必需品将会经历一场价格波动，恐怕只有少部分特殊商品会例外。
方鸣已经大概摸着了他的目的，正好，利用他的伸手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喔，你指的是哪些特殊商品？生活用品降价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不知道爵士先生对火药了解多少？”
“火药？那是非常重要的一样商品，可以这么说，离开了火药，我们的文明将岌岌可危。那些森林里的野人将会闯进我们的村镇大肆烧杀，我们的拓荒者不得不重新拿起祖先的弓箭去猎取食物赶走野兽。”
“爵士先生看起来非常了解火药的用处，但爵士想必不知道火药运输起来非常危险，凡经过赤道航线的商船都不愿意大量装载火药，所以，可能唯有火药这一样商品是英国并不能因为它的作坊大和多就能够大量输出到美国的。”
“你很了解火药？你有没有想过和威尔逊家合作制造火药？”老威尔逊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爵士大概不清楚，火药其实是从东方经中东传过来的，对火药的脾性我比较了解，也知道怎么制造上等的火药。”
方鸣说完发现老威尔逊如同变成一座雕塑，只有手指不易察觉的轻轻刮着他的裤缝，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合作？”
“荆棘种植园那边分出一块地，作为制造和晾晒火药之用，劳动力嘛我会招募一部分移民，不够的部分将由种植园随时补足，需要的设备我来设计和定做。”
“为什么把火药作坊摆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放在巴尔的摩不好吗？你还没有谈到投资比例和分成，这样吧，我叫个行家来和你谈。”
他伸手扯了扯摇铃，管家走了进来，正好仆人也给方鸣送来了饮料，管家低下头听老威尔逊叮嘱一番点头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偶尔小匙撞到杯子的叮当声，当方鸣一杯咖啡将要喝完时，一个人走进来，先朝老威尔逊行了个礼，才问道:“sir，你找我？”整个过程中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一下方鸣。
“这是西蒙先生，这是罗伯茨先生，西蒙先生有一个与威尔逊家族合作的设想，罗伯茨你听得懂，帮我听一听。”老威尔逊介绍说。
“放在荆棘那边首先是因为我待在那里的时间比较多，其次是因为一个大型的火药作坊不可避免的会发生许多起事故，在巴尔的摩城边上发生大爆炸对市民的影响会比较大，他们也许会感到恐慌，这对威尔逊家的声望极为不利。
利润分成我希望是五比五，设备的投资我占三成，我的设备设计专利和生产技术指导要占两成……”
方鸣解释了一下，又把分成和投资、人力的使用讲了一遍。
罗伯茨摇摇头，“西蒙先生你的技术股占两成，但购买设备的投资你应该出四成，这样五比五分成才公平，要知道我们还要拿出土地，之前那样算分成对我们并不公平。”
“我也要拿出部分土地，并非只有荆棘种植园拿出土地做工场。”方鸣连忙分辩，刚才他确实耍了一点小心眼，没想到却遇到了难得见到的那种数学好的美国人，“不如这样，再做一点分工，威尔逊家在巴尔的摩负责招募工人，购买原料，荆棘那边平日里我和沃尔克商量着办。”
“账目上面我相信罗伯茨的专业，以后他会到荆棘去负责火药作坊的收支账目，对了，你一直没有说到具体的数字，建火药作坊需要多少投资？”
老威尔逊问起来，方鸣只好摸摸鼻子，“实际上这个可多可少，就看你们能拿得出多少投资，少的话五千美元我也能建起来一个，多的话三万美元也不多，投得越多，回报当然也就多！区别就在盈利能力上面。”
“你能说得再清楚一些吗？”老威尔逊问道。
“要制造优质的火药，我需要提纯原料，这一步我将放在我的土地上，这就需要鼓风和其他耗人力的地方，像我现在建起了一个小风车，利用它来鼓风，节省了人力但没有节省投资。荆棘那边的火药混合也是一样，如果用畜力，就需要一个人驱赶牛马，十几个小时不停，大牲畜废的很快，就算人工不值钱，我听说现在一头牛要近二十美元，一匹驭马超过五十美元，长期下去利润只会降低，如果用风车就可以节省未来的开销。”方鸣解说道。
“五千美元的投资能用上风车吗？”老威尔逊又问道。
“应该说可以，但产量会低一点，平日里如果不像盐场那样三班轮作就会影响盈利。”
“那就三班轮作，只要风不停就不受影响对吗？”
“道理大概是这样的，如果遇到飓风那样的灾害，我希望你了解……”
“什么时候该停听你的，这样可以了吗？”
“我还有一个小意见，我听说在萨斯奎纳河上游，有人的土地上有煤矿，甚至从几年前开始他就把煤运到巴尔的摩来出售，如果能让他大量开采，我保证会一直购买他的煤，这样我的原料提纯就不会缺乏燃料了。”
“我听说过那个人，是叫尼可.艾伦吧，他的野营篝火不小心点燃了整片大山，他这才发现地上到处是煤，后来他在河上放木排的时候就会捎带上一些煤，如果有这个必要，即使他不做，我们也会找到其他人去做。”却是罗伯茨在一旁插话。
方鸣闻言心头狂喜，有威尔逊家出面解决这件事，来自萨斯奎纳河上游的煤炭供应就有了保证，老是烧木头真的不是办法，早晚有农夫们不愿意送柴火来的一天，这下假公济私成功。
“对了，招募的时候能雇一个铁匠过去吗？”他又想到一个事情。
“不要想了，工匠除非走投无路是不会接受雇佣的，美国的工匠收入那么高，谁会愿意出高价去雇佣他们！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可以去费城的债务监狱碰碰运气，那边工匠多，总会有工匠运气坏欠债吧，那个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还是罗伯茨说道。
虽然不懂债务监狱是什么，方鸣还是答应下来，建火药作坊的事情大概敲定再定下几处细节，老威尔逊就迫不及待的拟好合同，方鸣仔细查看几遍没有发现陷阱，方鸣和老威尔逊遂分别落名，主人热情的留宿他一晚。
第二天方鸣骑在马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有威尔逊家挡在前面，造火药就不怕人眼红了，而威尔逊家估计也想不到，造火药并不多来钱，获得大量质量可靠的火药作为原料才是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