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特鲁克斯顿住所取了他写给同僚的信,方鸣才知道在新罕布什尔的朴次茅斯督造国会号的那位上校名叫詹姆斯.塞维尔,有这封信找上门去就不会那么突兀了。
接着他去了上次订做起重机零件的铁工场,这次可是真的给他们找了个大活儿,混合火药的轮碾和碾盘都是直径近三米的大物件,方鸣不认为他们短时间能做好。
他们完工之后还要请铜匠包上一层铜皮方能使用,铁器和铁器在混合火药时直接撞击容易引发爆炸,神奇的是铁器包上一层铜皮就可以避免事故,如果有钱的话碾盘直接就用铜做最好,可方鸣不是要省着投资金额吗,就只好这样先将就了。
用胶泥捏出模型,配合草图标注尺寸,等把细节交待清楚,让罗伯茨下完定金,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方鸣把风车等设施的草图文件丢给他,自己急匆匆的赶往码头。
海虎号旁加文等得已经着急,看到方鸣快马奔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迎上前去。
“你再不来我就只好让他们回去了,现在水手找活儿并不是那么容易!”
方鸣听了心说“你们要是愿意整天面对军法处置呢,其实也不难。”
嘴上却说道:“我昨晚被别人挽留,一大早就赶过来的,却不得不紧着别人的事情先办,让我看看你找来了几个水手。”
说起这个加文顿时无语了,连他在内现在就只有三个水手,海虎号虽然小,只有三个水手还是开不走的。
方鸣打量了三个人一会儿,才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继续打听还有没有水手愿意过来的,我有一件大事,要前往北方的新罕布什尔州走一趟,等下我让商人把盐场需要的给养运过来,你们几个就盯着装船,雇佣合同等到启程的时候一起签,把这个挂在船头上。”
说完扯下一边肩上红布印染的螭虎图案递给加文,绘船名那个不急,等把尤金叫来再说吧。
忙完了一堆事,方鸣才雇到辆马车带着切诺基人一起去了尤金的种植园,大城市对他们有吸引力不假,可是患上疫病的风险也很大,还是把他们保护好吧。
要是加文那边实在招不到水手,也只能用切诺基人顶上去了,单桅船而已,他们只要听指挥出力拉绳索完全能够胜任,爬桅杆的事情还是让正牌水手去干。
种植园的变化很大,棚子又增加了几排,晾晒在长杆上的布匹是过去的几倍,颜色也不止是蓝色,多了红色和间杂色的印花。
方鸣安排切诺基人去休息,他们却对印染作坊充满了好奇,跟在他身后一起打量着晒架上成排的布,轻风吹拂布条卷动那景象十分的壮观。
“西蒙兄弟,这就是白人的作坊啊,这么多的布够给我们几个村子做衣服了!”花马感叹说。
“这上面晾着的大概只是三天染出来的数量,一个月算下来数字会非常巨大,连我也不敢相信,我仅仅离开了一个月,他们又把作坊进一步扩大了!”
方鸣也没有想到尤金扩张的欲望如此强烈,当他把前往北方查看国会号建成度寻求改建的想法提出来,尤金不但没有反对,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他的想法,还解释说,“之前按照你建议的做法,我把许多成品存在仓库里,保存太久还要翻出来晾晒,现在你去北方正好可以把它们送过去,能付给船厂作为定金也是好的。”
“朋友,我未来几年挣来的身家都会投在那条船上面,但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你想说什么?”尤金的白脸一个来月不见反而黑瘦了一些,他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们签一个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我把船租借给你管理,等它建好后暂时以你的名义去注册,否则进一次港口就要缴上几百美元的吨位税,我实在是不心甘啊!”
“就这么简单?你说的船要是有一千吨,那泊一次港口一次就要缴三百美元税,哈,过去两百美元的债务就能逼得我吃不好睡不好,换我也不甘心,协议写好了吗,我现在就签。”尤金的爽快让方鸣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此去新罕布什尔大概也会一帆风顺吧。
“不着急,连那条船究竟能不能改建都还不确定呢,等确定下来再说吧!”
三天后方鸣离开巴尔的摩返回盐场时,海虎号绘好了船名,那块印有螭虎图案的红布还继续挂在船头,船舱里塞着五十匹印花布,船上的有经验水手却还是那三个,大概特鲁克斯顿上校的招募力度让船长们对水手也暂时态度和蔼不少,这几天他们硬是一个人没拉到。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方鸣的情绪,他正欣喜地听着黑蛇翻译来的信息,帕特森不是建议让海岸线保持在视线内吗,那样子出海怎么用得上湾流,去北方岂不是路上要走很久,渡鸦给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在尤金种植园里给自己缝了一件奇怪的披风,两臂上面缀着些火鸡羽毛像鸟的飞羽一样,当天上的红尾鵟绕着海虎号打转的时候,他也在甲板上披着怪异的披风起舞,像是一只跳着求偶舞的大鸟,但不管怎么说,他接下来用手指蘸水在甲板上绘出的地形比如海岬和礁石很快就被证实了,连加文也不禁动容。
“这岂不是一只领航鸟!”他就这么说。
路上遇到了一次大风浪,好在加文和两个水手都有经验,没让风把船吹到礁石上去,等风浪过去,渡鸦放出红尾鵟,他们很快就重新找到了海岸线的位置。
要不是红尾鵟引导,加文几乎找不到盐场的方向,因为往常十分明显的熬盐烟火不见了,盐场不幸又一次遭到了风暴的袭击。
可是等到靠近礁石海滩,水中礁石上密密的站着人,他们当然不是来欢迎海虎号的,在棋子一样密布露出海水的礁石顶上搁浅着一条大鱼。
还隔得老远就能听到一阵牛叫一样哞哞的怪声,驶近了只见那条鲸鱼歪躺在海面上,它比海虎号长上一倍还要多,被礁石卡住了身体,青灰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晒得皲裂开来,口唇和鳍上一丝丝的鲸血顺着伤口滴落到海水中。
加文扯着他的胡子说道:“船长先生,你真是好运气呀,就这么白拣了一条鲸鱼,在我们船上要抓到这么大的家伙大伙儿至少要累上半天的,哎,我忘记苏珊女士号已经沉了。”
“你知道它有多少价值吗?”方鸣分辨不出这条鲸鱼的种类,这个时代对鲸鱼的研究也还未开始,最懂鲸鱼的就是捕鲸人,但没准捕鲸人对鲸的了解还没有方鸣多呢。
“按理说现在不是鲸鱼洄游的季节,能在这时候出现的鲸鱼我不熟悉,但是别管它怎么来的,这么大的鲸鱼,少说也能炼出五十桶鲸油,让你的人别站着看了,快些把它宰掉,这是上帝赐给你的财物,不感谢主对你的恩宠,难道还要等到涨潮让它跑掉吗。”
加文伸长脖子以一个职业捕鲸人的目光贪婪地打量着这注横财,虽然这笔财富一丁点都不属于他,但此时看着待宰割的大鲸他感到心里一阵阵的技痒,这种状态中国话叫再作冯妇。
“等我上岸看过盐场的损失再安排吧,没有盐每一天都是大损失。
这鲸鱼应该是在风暴中搁浅的,这么多礁石,它一定伤得很重,况且,我们这里没有适合宰杀它的刀具,你看鲸脂多厚呀,普通的刀斧甚至砍不透它的皮。”
要是鲸鱼已死,方鸣一定开心的去找沃尔克安排黑奴来割肉,现在它还活着,还像牛一样哀哀叫唤,就让人心里有些为难。
“你不用担心没有合适的工具,有我在这里,哪怕是只有几把餐刀,我也能帮你把事办妥当,”加文眼前已经出现了滋滋作响气泡咕嘟嘟翻滚的炼油锅,空气中是鲸肉和鲸皮炸得焦糊的味道,他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气,吸到的当然只有带着腥味的海风。
“等我问过他们盐场的情况,回头就把人交给你,希望这头鲸足以弥补我的损失,”方鸣想到北方还等着自己的那条船,不再犹豫。
未来那条大船上会有你的贡献,我需要你的脂油尽快变成财富,他心里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