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渊的最深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光芒一明一暗,像无数只眼睛在眨。祭坛就在前方,黑色的石头,血色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魔炎扛着铁棍站在最前面,棍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但他的腰杆还是直的。幽兰的白狼已经站不起来了,她就站在白狼前面,双手笼在袖子里,寒气从袖口往外渗。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排黑袍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多。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中举着火把,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惨白。队列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妖兽纹,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
妖门帮大长老,妖刀。
魔炎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地面裂开一道缝。“妖刀,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妖刀笑了。那笑容不像是老友重逢的寒暄,更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得意。“魔炎,你守了万兽山二十年,也该歇歇了。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幽兰上前一步,冷声道:“妖门帮在万兽渊搞鬼,不怕灵兽宫踏平你们紫焱王城?”
妖刀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灵兽宫?等献祭完成,万兽渊的上万头魔兽全部化为力量,到时候别说灵兽宫,整个界元域都是妖门帮的。”他顿了顿,“你们以为,我们妖门帮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年在万兽渊布局?为的就是今天。”
魔炎握紧铁棍,沉声道:“献祭魔兽,你们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妖刀大笑,“等我们有了力量,天谴算什么?”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魔炎,你不是我的对手。识相的,自己走,我可以当今天没来过。”
魔炎没有动。妖刀摇了摇头,叹气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周身的源气骤然爆发。四品源海境的气息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魔炎正要动手,妖刀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更诡异、更让人后背发凉的笑。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黑袍人让开一条路。
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袍人。他的袍子比其他人更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吞掉。袍子上没有任何纹饰,连妖门帮的标志都没有。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眼孔后面,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颤一下。不是地震,是气息的压迫。他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连空气都在颤抖。
魔炎的脸色变了。幽兰的脸色也变了。林煜握着霜月风阕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五品源海境巅峰。这个人的实力,比魔炎高,比幽兰高,比妖刀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妖刀退到那人身后,态度恭敬得像一条狗。“冷灵阁主,这些人就交给您了。”
那个叫冷灵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魔炎身上扫过,从幽兰身上扫过,从吕卿卿、纵轻歌、剑柔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煜身上,停住了。林煜感觉那道目光像两把刀,插进他的身体里,在翻搅。他咬紧牙关,没有退。
就在这时,晏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小子,此人是雾影宗的人。”
林煜的瞳孔骤然收缩。雾影宗。又是雾影宗。从苍兰州到九霄域,从九霄域到界元域,雾影宗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一直跟在他身后。阿研的事,他还没跟雾影宗算账,现在他们又出现在了万兽渊。
林煜抬起头,盯着那个戴面具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雾影宗。你们勾结了雾影宗。”
全场瞬间安静了。
妖刀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愕。他看着林煜,像在看一个怪物——他怎么知道?那个叫冷灵的人也微微偏了一下头,面具后面的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准了林煜。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盯着林煜,死死地盯着。
魔炎和幽兰也愣住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雾影宗?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宗门?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万兽渊?他们和妖门帮勾结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妖刀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没关系,死人不会说话。”他转向冷灵,“冷灵阁主,这小子交给我。”
冷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妖刀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冷灵看着林煜,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林煜。他的目光很冷,不是幽兰那种冰寒之气的冷,而是一种漠视,一种对蝼蚁的漠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风吹过枯枝:“你是谁?”
林煜没有回答。他握紧霜月风阕剑,三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他不会退。身后有吕卿卿,有纵轻歌,有剑柔儿,有灵兽宫的弟子们。他退了,他们就都得死。
冷灵见他不说话,也不恼。他转过身,看向妖刀:“动手吧。快些。”
妖刀领命,一挥手,身后的黑袍人齐刷刷地抽出兵器,朝林煜等人扑来。魔炎铁棍一挥,迎上最前面的几个。幽兰的掌法也毫不留情,一掌拍碎一个黑袍人的头骨。林煜的剑在人群中穿梭,三色剑光在黑雾中格外刺眼。纵轻歌的枪刺得又快又准,吕卿卿的腿虽然伤了,但还是踢得虎虎生风,剑柔儿的古剑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银弧。
但黑袍人太多了,而且那个叫冷灵的人还没有出手。林煜边打边想,如果冷灵出手,他们能撑多久?一盏茶?一炷香?还是一招都接不住?
魔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铁棍挥舞得更猛了,每一棍都带着拼命的架势。幽兰的寒气也催动到了极致,方圆几丈内的黑袍人都被冻成了冰雕。但黑袍人杀不完,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妖刀站在后面,冷冷地看着,嘴角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