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死盯着林煜。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像两把刀，插进林煜的身体里，在翻搅。林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但他没有退。霜月风阕剑横在身前，三色光芒在黑雾中一明一暗，像心跳。
冷灵出手了。
他的手掌从黑袍下探出，五指微张，黑气从指尖涌出，像蛇一样朝林煜窜去。速度不快，但每前进一寸，空气就沉重一分，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在往下压。
魔炎挡在了林煜前面。铁棍横在身前，棍身上的裂纹在源气的灌注下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他回头看了林煜一眼，只说了一句：“去对付其他人。”
林煜想说什么，魔炎已经转回头，铁棍挥出，与那道黑气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裂开一道缝，碎石从裂缝里弹出来，打在林煜腿上，生疼。魔炎没有退，但他的双脚陷进了地面，膝盖以下全在土里。冷灵也没有退，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走！”魔炎吼道。
林煜咬了咬牙，拉着吕卿卿往侧翼跑。纵轻歌和剑柔儿跟在后面，灵兽宫的弟子们也散开了，朝那些黑袍人扑去。幽兰拦住了妖刀，白狼虽然站不起来了，但她一个人就够了。寒气从她袖口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的冰晶，落在妖刀的弯刀上，结了一层薄霜。妖刀的弯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闪电，但幽兰的掌法更快，每一掌都拍在刀刃上，把妖刀逼得连连后退。
魔炎和冷灵的对峙还在继续。
冷灵没有急着进攻，他站在原地，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印。黑气从他体内涌出，在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把魔炎和他自己罩在里面。屏障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岩壁、空气，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形，像被人揉成一团的纸。
空间型源技。冷灵把战场限制在了自己的空间里。
魔炎没有慌。他把铁棍插在地上，双手合十，掌心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轮小太阳。冷灵的面具微微偏了一下，似乎在打量那团光芒。
破魔掌。
魔炎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从掌心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变成丈许大小，朝冷灵轰去。掌印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冷灵没有躲，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气从掌心涌出，与那道金色掌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屏障内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有几块砸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冷灵后退了一步。魔炎也后退了一步。两人都没有再出手，只是盯着对方。
魔炎喘着粗气，铁棍还插在地上，他的手在抖，虎口的血顺着铁棍往下淌。冷灵的袍子被掌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但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雾影宗。”魔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石头磨石头，“你们为什么要帮妖门帮？干这种恶心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冷灵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黑气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浓了起来。他抬起头，面具后面的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准了魔炎。“你话太多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突然消失了。不是那种慢慢变淡的消失，而是直接不见了，像被人从画布里抹掉了一样。魔炎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左侧闪避——冷灵出现在他身后，手掌已经拍到了他后背不到一尺的地方。魔炎躲开了，但躲得不彻底，冷灵的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魔炎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衣衫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着，血往外涌。
冷灵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双手又开始结印了。这一次的印比之前复杂得多，十根手指像蝴蝶一样上下翻飞，每变换一个姿势，他周身的黑气就浓一分。魔炎感觉到不对，他想冲上去打断冷灵的结印，但冷灵周围的空间又开始扭曲了，他根本靠近不了。
雾影御杀阵！
冷灵低喝一声，黑气从他体内炸开，像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涌去。不是之前那种零零散散的黑雾，而是一道道凝实的黑色光束，像无数根长矛，从冷灵体内射出来，朝周围的一切刺去。
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地面被光束刺穿，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岩壁被光束击中，碎石飞溅，灰尘漫天；屏障内的空气被光束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光束不仅密集，而且速度极快，快得根本来不及闪避。
魔炎咬紧牙关，把体内所有的源气都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厚实的屏障。光束射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像有人在用铁锤砸墙。每砸一下，魔炎的身体就颤一下，每颤一下，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屏障在光束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先是细细的几道，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魔炎咬紧牙关，把最后一缕源气也注入了屏障，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屏障碎了。
一道光束穿过屏障的裂缝，射在魔炎的胸口上。魔炎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更多的光束涌上来，射在他的肩膀、手臂、腹部、大腿上。血从他身上的伤口里喷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飞了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又砸下去，最后停在了一片碎石堆里。
魔炎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血往外涌，止都止不住。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煜正在与几个黑袍人缠斗，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魔炎长老！”他喊道，声音都变了。
吕卿卿也看到了，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纵轻歌的枪刺偏了，被一个黑袍人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剑柔儿的古剑脱手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灵兽宫的弟子们也都停了下来，看着魔炎倒下的方向，脸上满是惊骇和恐惧。
冷灵站在屏障中央，面具后面的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着魔炎倒下的方向，一动不动。他周身的黑气还在翻涌，像无数条毒蛇，在他身边游弋。他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妖刀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尖锐刺耳，像夜枭的叫声。“哈哈哈，魔炎，你也有今天！”他一刀逼退幽兰，退到冷灵身后，脸上的得意像开了花。
幽兰没有追。她站在魔炎身前，双手张开，寒气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和魔炎之间形成一道冰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白狼趴在她脚边，用头拱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林煜冲了过去。
他穿过黑袍人的包围，穿过黑雾，穿过那些还在翻涌的能量余波，跑到魔炎身边。他跪在地上，把魔炎的头扶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魔炎长老，魔炎长老！”他喊道。
魔炎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看着林煜。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守……住……”林煜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魔炎又说了两个字：“万兽……山……”然后他的眼睛就闭上了，手也垂了下去。
林煜浑身都在发抖。他抬头看向冷灵，冷灵也正看着他。面具后面的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妖刀的笑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