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康纳那边果然来了人,军营内李冶正应付热情塞鸡的徐军师,看见来者怒气冲冲的样子,李冶一时恍惚,差点没搞清楚哪方才是先撕毁条约的人。
“王将军,你们太跋扈!太嚣张了!”领头的男子金发碧眼,开口就喷,眼神冰寒,不乏傲慢。
李冶下意识发觉不对,放下筷子,悄声问:“徐军师,康纳还不如西土大对吧?”
徐军师面色凝重,的确不对劲,西土尚且对端国无比讨好,更何况他一个小小康纳?
王桥映干脆把酒杯往桌上狠狠一敲,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本将大喊大叫,觉得活着无聊了吗?”
金发男子冷哼一声,后方的人扯了下他的衣角,这才收敛些,不情不愿的拱手赔罪。
双方扯皮谈条件,李冶没听,他正是细细回想着地图,不错,康纳背靠岩国,虫子腰直了还敢耀武扬威,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
都说端国要以战养战,康纳只是个小国,用小国来磨平或有奇效。
李冶拿起一根筷子。
“你方擅自发动攻击,对我方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心理伤害,要黄金赔价过分吗?!”
徐军师冷笑道:“莱昂使臣,你方讲些道理,难道不是你方先率先打破协约向绞肉场驻扎的吗?”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方这么干了?”金发男子得意的看着他们,挑衅强国的刺激密密麻麻的攀在后背。
王桥映一脸烦躁,干脆眼不见为净。
“啊——”
尖叫声戛然而止,全场皆寂,王桥映猛地睁开眼,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玉筷直直插在莱昂使臣的咽喉,鲜血溅在后方人的身上,一众人僵硬的看着左侧坐的李冶,眨眼间王桥映就反应过来,顺手超过长枪连挑三人的人头。
康纳那边吓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徐军师也懵了,怔怔的看着惨案。
李冶起身扫了一圈,无奈道:“杀疯了,一个也没留?”
王桥映挠挠头,没回话。
“既然没人可以留兴了,那就把这些人的人头都挂在城门上,只要能看见就代表他们向前驻扎了。”徐军师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顷刻间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
李冶点头应下。
惹出开端的人晃晃悠悠的走回帐里睡觉,王桥映也只是吩咐守好城门,并没有在乎一个小国。
……
二月二十六号。
消息传得极快,李冶几乎是刚睡醒,京中的密信就加急赶到,王桥映鬼鬼祟祟的把信件递给他。
李冶上下看了一番,落款是与贾诗繁他本人完全不符的飘逸签名。
他抬眸,王桥映下意识向后退了三步,李冶无奈的说:“放心,老贾没骂咱俩。”
王桥映松了口气,凑上前来看。
贾诗繁的确端住了,大概是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无能狂怒太丢脸,信上先把皇城的情况说了一遍,接着聊到了边塞,贾诗繁写的很明确,他不支持这么早开战,之所以还是点头,一是因为付描川和恢复短暂清明的李予舟两人很赞同,二来李冶毕竟是皇帝,他又不在身边,连王桥映都打不到。
李冶自动忽略暗里的诉苦,点头道:“他们同意了。”
贾诗繁还要安抚好其他官员,他点头还是很重要的。
李冶合上信纸,偏头问:“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
李冶有些惊讶这速度,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从康纳使臣惨死到如今也过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行军布阵的事李冶不熟悉,也不会插手去管,他的任务另有其他。
……
京中的信件都送到了,康纳那边居然毫无动作。
王桥映站在城墙上双手撑着,无奈又不解地看着那边,直觉告诉他不对,眼睛却又瞧不出具体是哪不对。
徐军师站在他身边,笑道:“难不成是紧张了?”
“区区于康纳,本将有什么好怕的?”王桥映闷声回了一句,康纳实在是太小,小的还不如端国大些的郡县,真正能让他担心的只有岩国。
岩国又名马背上的朝廷,夸张些就是除了将军什么都不缺,连岩国现在的天子也当过将军,这也导致岩国上下一点就着,前几年的外交失败就是极好的呈现。
王桥映突然向四周看了看,若有所思道:“再打一炮行不行啊?”
“啊?”徐军师立马警惕的看着他,李冶伸着懒腰走上城墙,随口道:“挺能忍。岩国又不是康纳他妈,顶多派几个人来支援,它敢倾国,咱就直接把岩国打下来。”
徐军师无奈,“你说的倒容易啊。”
王桥映低着头看绞肉场,突然开口:“进来了。”
另两人连忙望过去,果然,康纳那方浩浩荡荡的向绞肉场走去,李冶还没反应过来,王桥映摆摆手率先离开城墙。
徐军师解释道:“一入绞肉场就代表敢战,主将是迎军去了。”
城头的风大了些,李冶扬手扯了扯斗篷,眯着眼睛看向岩国。
他瞳孔骤缩,出兵了!就在李冶觉得岩国这个大哥要卖小弟的时候,一抹鲜红宛如弯刀划出弧度,直奔绞肉场。
岩国还是那个岩国,脾气暴躁的简直可以。
己方城门缓缓打开,王桥映坐在领马上不紧不慢的向绞肉场前进。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李冶视力不差,能看见绞肉场中三军统帅已经开始行军布阵,堂堂大国竟是只有王桥映一人顶场面。
心中五味杂陈,一旁的徐军师习以为常,见李冶脸色不好还出言宽慰:“放心,哪怕岩国的人来了,也不敢轻易开战,现在也就是走个过场,能谈的话自然还是要以谈判为先。”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成。
这个道理李冶还是懂的,他深吸一口气,侧头道:“我让你留下的人呢?”
“放心,都留下了。”
李冶快步下城墙,果然在侧房见到了焦躁不安的众人,见到徐军师,其中的一位壮汉连忙说道:“徐军师,状况怎么样?到哪步了?”
“干啥不让弟兄们出去啊?主将,主将!俺要个说法!”
“要要要,你要个屁,主将那么忙,谁在乎你是辣个?”
“……”
混乱中,李冶掀开自己的斗篷,笑着问:“认识我?”
好半天才有人迟疑说:“你是陛下不?我好像见过你!”
这一行人就是随王桥映回京的那行人,李冶忽略了一个点,徐军师的信不一定是假的,康纳那边乱动是事实,真正不对的是信件到达的时间。
顺着这个脉络摸过去,李冶便站在了这里,微笑着拿出先前王桥映让他签名的提调令,不出意外的与众人对上了名字。
出意外的是李冶的心境,他想开了,卧底是谁或许并不重要,反正开始的目标都是他,申笃清已死,杀了他李冶也无用,加上这个问题不好查,用一条命或几条命换边塞不在齐心,李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拍拍徐军师的肩,后者脸色莫名,轻声问:“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放权?”
“徐军师,如果池塘内只有一朵莲花,再怎么娇艳都没有用,那是叶即花,花不如叶。”
徐军师仔细思考。
与此同时,贾诗繁收到了边塞来信,站起来又坐下,如此反复。
付描川关切询问:“上面写了什么?”
贾诗繁抬起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付描川了然的点头,微笑道:“我觉得很好。”
盛极必衰,有时的衰是自己人干的,还有的就是顺应大势干的。
贾诗繁还是有些不甘心,付描川离开前只说了一句:“你还未去过边塞。”
贾诗繁沉默了,坐在门槛上叫住了路过打扫的小太监,“带人去叫凤将军来。”
……
没打起来的,王桥映吐了一大口唾沫,愤愤不平的转身回城门,李冶早早待在那里,没好气道:“谈好了还赖在那里,你觉得你很厉害?”
王桥映愣了愣,迟疑着点头,“一般吧,岩国那边这次来了个将军,我觉得他比我厉害!”
李冶来了兴趣,好奇问:“怎么个厉害法?”
王桥映比了个七,目光灼灼,“一个人背了八杆枪!”
李冶转身就走,不是很懂他们武将的脑回路。
不知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当晚康纳再次派出使臣,态度要比上次好了不少,生怕大国开战拿他们当炮灰。
王桥映没去,他回去补觉,李冶也没去,偷偷的观察了从京城中回来的那队人。
李冶一待就待到了三月一日,看着薄雪落下不禁怔住,伸手接住雪花,掌心的湿凉让他脑子清醒不少,他在边塞呆了不到一个月,脸上长了不少胡渣,远看憔悴的不像样,接洽好凤来仪就要走,徐军师担忧的问:“端国又不止一个边塞,两个将军都来这边了,其他地方怎么办?”
李冶半个身子都上车了,听见这话差点又翻下来,气乐道:“你猜朕为什么要赶回去?”
徐军师抬头望天。
“此次回京不太好办,”国字脸感慨一句,“听说申家剩下全被抄了,那二小姐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那摄政王也是个好性子,还是好好养着。”
李冶抿唇笑了笑,坐回车里,只要不是京城突然爆炸,他就能晃悠回去。
盘算片刻,李冶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