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门被再次拉开。

雅间内,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世家子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卫清鸢带着卫清月似乎准备离开时,立刻就有人站不住了。

“清月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是啊,诗会还没结束呢。”

“可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卫清月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毕竟,她此行本就羞于见人,怎么能让这么多人跟着?

太丢人了。

而一旁的卫清鸢看着眼前这些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长起来。

如果……我带着整个黎明聚集地年轻一辈的顶层圈子,浩浩荡荡地过去呢?

刘老板再怎么野蛮,再怎么不讲道理,总要顾及一下他们的脸面吧?

想到这里,卫清鸢那只单眼镜片重新闪烁了起来。

“各位,我听闻子鼠城那边,最近来了个‘刘老板’,我打算带妹妹前去拜会一番。”

她轻描淡写的话,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社交活动。

“刘老板?”

“我听说了!就是那个搞出贩卖机的家伙!”

“我也听说了,巳蛇家和亥猪家已经和他们搭上线了!”

“清月小姐也要去见他?”黄金狮子家的青年眼神一动,立刻挺直了腰板,“正好,我家族在那边也有些生意,不如我护送清月小姐一同前往,也好尽些地主之谊!”

“对对对!金兄说得对!”

“同去!同去!”

“能与清月小姐同行,是我等的荣幸!”

一群世家子弟顿时嚷嚷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在女神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卫清月秀气的眉头微蹙,刚想开口拒绝。

“好啊。”

“诸位有心了,那我们便一同启程吧。”

“人多,也热闹些。”

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卫清鸢看着眼前这群被妹妹迷得神魂颠倒的“棋子”,嘴角的弧度愈发深邃。

她转身,在妹妹耳边轻声说道。

“月儿,你看这就是男人为了‘面子’。”

“姐姐保证,有这么多人在,那个刘老板也不敢为难我们。”

卫清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着姐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她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或许……事情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

诗会草草结束。

贵族少爷们纷纷催促着下人回去准备车马,整个贵族区都因为这次的集体出行而变得喧闹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

在人群的角落里,一名青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街道,他最终停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前。

书房内,一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青年,正临窗而立。

正是黎明聚集地的少主,黎斐。

“少爷。”

“卫清鸢带着清月小姐去子鼠城了!”

“哦?她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几分决断。”

黎斐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冰冷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少爷,需要……处理掉吗?”

“不必。”黎斐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眼底深处,是与他温雅气质截然相反的漠然与掌控。

“派一队影卫跟上去。”

“记住,我只要清月安然无恙。”

“是!”青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

书房内,重归寂静。

黎斐的指尖,轻轻拂过窗沿上的一盆景莲,那花瓣纯白无瑕,不染一丝尘埃。

也好。

只有让她亲眼看看外面的污秽与不堪。

她才会明白,自己为她打造的这个黄金鸟笼,是何等的温暖与珍贵。

至于卫清鸢?

一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天真得可笑,以为凭着几分算计,就能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傻女人罢了。

“影二!”

“告诉龙小筠,她越界了。”

“另外,通知‘希望’、‘铁幕’和黄金狮子家的人。”

“让他们备好厚礼,不日,随我一同前往灰谷,恭贺……‘新生’的诞生。”

隐里的影二瞳孔猛地收缩!

少主这是……要亲自下场了?!

……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十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全副武装的护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行驶在荒野里。

排头的一辆,通体由白色灾厄兽骨骼打造,车身雕刻着繁复的黄金狮子图腾。

“驾!”

马夫猛地一甩缰绳,座驾在荒原上带起一道滚滚烟尘,将后方的车队远远甩开。

“金兄这是做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呵呵,还能是什么?想在清月小姐面前显摆呗!”

“可笑,不过是仗着家族的畜生跑得快罢了,算什么本事?”

后方的世家子弟们一阵骚动,谁也不愿落于人后。

在这场名为“护送”,实为“攀比”的盛会中,座驾的速度、护卫的威势、车身的奢华,都成了他们彰显家族底蕴的重要一环。

“快!给本少爷追上去!被那小子抢了风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妈的,早知道把我爹的驾座偷出来就好了!”

“超过去!超过去!回去重重有赏!”

就在这片混乱的攀比之中,一辆相对朴素的灾厄兽车,突然“咯吱”一声,车轮竟直接崩飞了出去!

“妈的!”

车帘被一把掀开,一名满脸烦躁的年轻贵族,从车里跳了下来。

“又怎么了?!出发前不是刚检修过吗?!”

一名满头大汗的仆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少……少爷,是……是轴承断了……”

“废物!!”

年轻贵族一脚踹在仆从身上,这破车,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眼看着别的车一辆辆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甚至还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莫有才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太丢人了!

不远处。

刘兴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荒原的小道上。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功劝退一支“讨债大军”,刘某人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

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站住!!”

“哪儿来的贱民!没看到贵人的车驾吗?还不快滚到一边去!”

刘兴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处,几名穿着统一制式铠甲的家伙,正一脸倨傲地看着他。

哟呵?

好久没碰到这种经典款式反派开场白,还真有点怀念。

“住口!”

莫有才拨开那几个还想继续呵斥的护卫,快步走到刘兴面前,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己般的狂热与激动!

“你们这群蠢货!不准对这位先生无礼!”

他先是冲着护卫们怒吼一声,随即转向刘兴,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在下莫有才,刚才手下人无状,还望先生海涵!”

那几个护卫都懵了。

三少爷这是……中邪了?

对一个衣着普通的贱民,行如此大礼?

刘兴也愣住了。

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狂热的年轻贵族,心里盘算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金有才见刘兴不说话,只当是高人风范,脸上的敬仰之色更浓了。

“先生,刚才那首大作,实在是在下平生所仅见!”

“尤其是那句‘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