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镜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它好像……升级了?
王易指尖停顿,愣愣出神。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自己去了水牛镇?
还是说因为自己杀了仙人?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走过几条成仙路,终于认清了现实——人成不了仙?
种种因素,种种可能,对镜子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结果是,青铜镜给王易带来了一项选择的权利。
他可以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从头再来。
“真要逆天了……”
王易矗立良久,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激动之情。
他咧嘴笑着,笑容越来越灿烂,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难道还会有比这更让人愉悦的喜事吗?”
不会有了。
王易无比满足,觉得天下之大,历史漫长,都难以阻挡自己的脚步。
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要青铜镜永远存在,永远不失去作用。
【凶手施展无上道法,以分魂之躯,抹去了最后的生机。】
王易悠然抬眼,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老道士的身上。
祂是这一世的杀人凶手,是王易想要讨债的对象。
小道士说:“师傅,你来动手。”
老道士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还是入套了……祂如何都想不到,会有人用自己的性命,图谋下辈子的回报。
王易就是这么做的,他提前想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成仙失败,死在了水牛镇里,那他下辈子一定要选择一份最厚重的福泽。
狐妖和老道,都是深不可测的五世仙人。
在这两人之间,王易选择了后者……前一任水牛观的老观主。
“这个老道士绝对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尽管祂表现的很低调,笑容和煦,处处为徒弟着想。
但王易就是有一种不知好歹的直觉,老东西算计多,付出多少东西,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加倍讨要回来。
“狐狸算不过人心。”
王易想探一探老道士的底。
铜镜缓缓转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面的锈斑越来越多了。
【无路成仙,那就不成仙,不成仙人,未必找不到一条新的出路。】
【我要多多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旧的东西,没人试过的东西……修万法,造新路。】
【不成仙人,成别的东西。】
青铜镜悄然反转,一道昏暗的光从天上洒落,照在了寂静安宁的道观里。
【冤有头,债有主】
【前世遗泽:五世道基,水牛道观。】
老道士管王易叫徒弟,师傅死了,祂的一切就都是徒弟的了。
比如,一座道观。
这座道观,本来就是他的。
王易默默站起身,身后出现了一座模糊不清的道观。
他站在道观的石阶上,往前走一步,道观消失不见……往后退一步,人就进了道观,关上大门,谁都不见。
“下辈子活在哪儿呢?”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
鬼仙人脚步蹒跚,步履维艰。
祂被一个诡异神秘的金丹修士追杀了千万里。
身后那人如疯狗一般死死的咬着自己,即便身受重创,背负诅咒,他也要赶尽杀绝,把自己逼上最后的绝路。
成仙千余年,鬼仙人再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开始胆怯,开始贪生怕死。
“我不能和他耗下去了,区区修士,有什么资格和仙人兑命?”
鬼仙人咬紧牙关,招来一场稀薄的大雾,祂耗尽仙气,遮住了自己的身影。
终于,身后那个癫狂的疯子停下脚步,站在大雾中央,抬起头,举目茫然。
鬼仙人趁机逃了出去,头也不回,一步百里。
祂面目狰狞,在心中立下毒誓,等自己疗好伤,补足仙气,一定要回来把这家伙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时间一晃,来到三天后。
鬼仙人没去北海,穿过山谷丛林,停在了一座偏僻的古城外。
这座古城叫酆都。
是鬼仙人最重要最隐蔽的洞府,祂在这里埋下了今生积攒下来的一切……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东西都是鬼仙人给自己安排好的退路。
仙人陨落不可怕,只要等待第二世,就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咚咚~”
面前响起敲门声,鬼仙人站在原地,突然回过神。
祂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座陌生的道观,凭空出现在了酆都城外。
鬼仙人怔了怔神,心中泛起疑惑,这座道观是从哪儿来的呢?
道观里供奉的又是谁?
是鬼还是仙?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是外面的客人敲门,而是道观里面的主人在敲门。
这幅场景很奇怪,很诡异。
鬼仙人慢慢走上前,仿佛被鬼迷了心窍,站在道观门口。
祂略微沉默,伸出手……转身便逃!
去你妈的!
又有人算计我!
鬼仙人心寒胆颤,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祂舍弃一切,只想抓住眼下的一线生机。
但太晚了。
道观大门被推开,一只手从门缝里面伸出来,抓住鬼仙人,把祂硬生生拖了进去。
“吱嘎~”
“吱嘎~”
木门晃动,门缝虚掩,道观里回荡着奇怪的响声。
道士捉鬼,天经地义。
门里的道士,特别憎恨妖和鬼。
“鬼啊,妖啊,没一个好东西。”
道观里的声响持续了很长时间,像一个人张开嘴,咽下某个脏东西,把祂慢慢消化殆尽。
一个月后,城外是个大晴天。
王易推开门,提起裤子,心满意足的走出道观。
他翻开右手,手掌心里摆放着一个青灰色的铜铃。
王易摇响铃铛,发出清脆的铃声。
“铃铃~”
一个模糊的鬼影从道观的墙头上翻了下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了王易身边。
“阿贵,从今往后你就是道门中人了。”
王易张开口,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不管你曾经欠下了什么罪孽……一入道门皆成空。”
“咱们不认账,你明白吗?”
鬼影点点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没听懂也无所谓,因为它是一个死人,死人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即便是死去的仙人,也不需要对任何事负责,只要听话就够了。
王易带着一只鬼,走进了酆都城。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也是第一次开始修行自己的道。
“道是什么?”
“我有一座道观,道观养鬼,我有一棵树,树上挂尸,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此时的王易并不知道,曾经有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那人有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