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弟子喉中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被抽干血肉般瘫倒下去,皮肤下方浮出一圈圈黑色火纹。

那些火纹从胸口向外烧。

不是明火。

是丹火从体内反噬。

周荒一步上前,掌心青红灵力压下,却没有压灭,只是将那最后一缕火纹逼到左臂。

“别全灭。”

沈青禾立刻明白,取出玉瓶,将火纹烧剩的皮灰收了一点进去。

顾清寒看向她。

沈青禾低声道:

“这种残火有源头。只要源头没清干净,就能追。”

周荒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声息的青袍弟子,眼底没有多少喜色。

人死得太快。

快到像是早被安排好。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有人从丹比第一题开始,就准备好了两层局。

若周荒辨不出黑炉丹,便中毒。

若他辨出来,便推出一个弟子顶罪。

若弟子被抓,封口丹立刻灭口。

每一步都把线往外切。

高台之上,柳红绡坐在合欢堂席位后,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她脸上没有慌。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

周荒抬头看她。

柳红绡也看着他。

隔着人群,她唇角微微一弯。

那笑意很浅。

像是在说,你抓到的,不过是我愿意丢出来的东西。

丹堂长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压下怒意,沉声道:

“第一题暂止。所有废丹重新封存。”

周荒却开口:

“弟子还差最后一枚未辨。”

众人一怔。

丹堂长老看向他。

周荒已经拿起第十枚废丹。

这枚丹药很普通。

普通到前九枚出了事后,几乎没人再注意它。

灰皮,轻裂,药气散尽。

可周荒捏着它时,指腹却感到了一点细微的硬。

不是丹心硬。

是里面藏着东西。

他用指甲剥开丹皮。

一粒细小黑砂滚落出来。

砂粒只有芝麻大小,落在白玉案上,却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沈青禾瞳孔一缩。

“炉砂?”

周荒看向她。

沈青禾没有立刻解释,只拿银针拨动那枚黑砂。

黑砂一转,底部露出半道细到几乎看不清的火纹。

顾清寒盯着那火纹,声音微冷。

“和那名弟子尸灰上的残痕一样。”

这一下,全场彻底安静。

如果只是第九枚丹药有问题,还能说是有人暗中换丹。

可第十枚里也藏着同源炉砂,说明这不是一枚丹出错,而是整套考题已经被人动过手脚。

丹堂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宗门丹比,在炼丹堂眼皮底下,被人塞入黑炉暗手。

这打的不是周荒一个人的脸。

是炼丹堂的脸。

周荒将那枚黑砂收入玉盒,交给顾清寒。

“第一题,弟子答完了。”

执事核验白纸。

十枚废丹。

九枚全中。

一枚原本不在题册上,却被周荒辨出黑炉丹香。

另一枚藏炉砂,也被他剥了出来。

负责核验的执事沉默片刻,抬头宣布:

“周荒,第一题,甲上。”

甲上二字传开,广场上无人再笑。

那些先前讥讽他废丹房出身的丹堂弟子,此刻脸色都有些僵。

废丹房三个字,刚才还是笑话。

现在却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周荒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仍在柳红绡身上停了一息。

柳红绡终于收回手指,淡淡道:

“周师侄果然好本事。”

周荒笑了笑。

“废丹闻多了,鼻子比旁人灵些。”

柳红绡眼底冷意一闪。

丹堂长老挥袖,将所有废丹封入玉匣。

“今日丹比继续。”

“但从第二题开始,所有题丹由老夫亲自验封,执法堂留影,丹童不得近炉三丈。”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白玉广场无人敢动。

“黑炉既然把手伸进丹比,那这场丹比便不只是比赛。”

“也是查线。”

说完,他看向后方三座青铜丹炉。

“第二题,毒丹辨真。”

这句话刚落,炼丹堂后方三座青铜丹炉同时点火。

火光映上白玉广场。

十几名丹童重新端上玉盘。

这一次,每只玉盘上只放了一枚丹。

丹色紫黑。

丹皮半透。

隔着三步远,便能闻见一股辛辣苦气。

许多弟子只是闻了一口,脸色便变了。

“二品毒丹?”

“不对,这毒性不止二品。”

“这怎么辨?用灵力探丹,毒性会顺着灵力反扑。”

丹堂长老面沉如水。

“第二题,辨出毒丹主材、辅材、毒性变化。”

“可用灵力探,可用药粉试。”

“不可服丹。”

最后三个字落下,有人松了口气。

这种丹,谁敢吃?

周荒却看着玉盘里的紫黑丹药,眉头轻轻一挑。

丹药刚摆到他面前,他眼前那道金色屏幕忽然亮起。

【本周天赋已刷新。】

【万毒不侵。】

【七日内,毒性不伤根本,可化部分毒力为己用。】

【注:毒不伤根本,不代表不痛。】

周荒眼神微动。

来得正好。

可他没有立刻碰丹。

他先低头闻了一下。

苦辣之下,有一丝腥甜。

那腥甜很熟。

焚脉砂。

阴骨花粉。

还有一味更阴的东西。

周荒用银针挑破丹皮。

紫黑药液沾上银针,银针没有变黑,反而泛出淡淡红光。

周围几个丹堂弟子见状,脸色微变。

“银针不黑?”

“难道不是毒丹?”

“这丹有问题。”

周荒取出一张白纸,将银针上的药液点在纸面。

药液没有扩散。

而是慢慢收缩成一个小点。

像血珠。

沈青禾走到他身旁,看了一眼,低声道:

“噬脉类?”

周荒摇头。

“像,但不是。”

他又以青木灵力探入丹皮。

刚探进去,一股尖锐刺痛便顺着指尖冲入手腕。

像有细针在经脉里扎。

周荒眉头皱了一下。

万毒不侵护住了经脉根本,却没有抹掉痛感。

这丹比他想的更狠。

若没有新天赋,单是这一缕毒性入体,就足够让他半只手臂麻废半日。

沈青禾看见他指尖微颤,立刻按住他手腕。

“别硬探。”

周荒低声道:

“这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毒丹。”

沈青禾目光一凝。

周荒抬头,看向高台。

“这是给我准备的。”

丹堂长老听见,眉头沉下。

“何意?”

周荒将那枚丹药夹起。

“里面有焚脉砂、阴骨花粉,还有一种锁火毒。”

“前两味我中过。”

此话一出,顾清寒眼神顿时冷了。

焚脉砂和阴骨花粉,曾在外门小比毒茶案里出现过。

如今又出现在宗门丹比第二题里。

这不是巧合。

周荒继续道:

“若普通弟子探丹,只会被刺痛经脉,顶多失误。”

“但我修青木炎诀,体内又有丹火。锁火毒一入经脉,会先缠灵火,再反冲道基。”

“外表看起来,就像我控火失误、筑基不稳。”

“若我今日倒在这里,第一题查出的黑炉丹香,也会变成我心虚乱咬。”

广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次,没人觉得周荒是在胡说。

因为第一题的黑炉丹香还摆在那里。

尸灰残痕也已经被顾清寒封存。

丹堂长老看着那枚毒丹,脸色越来越沉。

“可有证法?”

周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