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脸色微变。

“你别乱来。”

周荒笑了笑。

“丹比第二题,不可服丹。”

丹堂长老冷声道。

周荒点头。

“弟子知道。”

他抬手,将毒丹捏碎一角。

一点紫黑丹粉落入茶盏。

清水瞬间变成暗红。

周荒端起茶盏。

众人脸色齐变。

丹堂长老怒道:

“周荒!”

周荒却没有喝下整盏水。

他只用指尖蘸了一点,点在舌尖。

轰!

毒性入口的一瞬,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舌底。

刺痛顺喉而下,直冲肺腑。

周荒眼前黑了一息。

但下一瞬,系统天赋运转,毒力被一层无形力量挡在经脉之外,又有一小缕被炼化成精纯灵力,沉入丹田。

痛是真的。

补也是真的。

但那缕毒力被炼化之后,并没有完全散尽。

还有一丝锁火余痕,像细小黑针一样缠在右臂经脉里。

周荒没有声张,只把右手藏入袖中。

他很清楚,这点余痕不伤根本,却会让他短时间内出剑慢半拍。

若今日之后立刻有人逼他上战台,这只手便是破绽。

周荒喉结动了动,硬是把那股腥甜压下。

他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三味主材。

焚脉砂。

阴骨花粉。

锁火藤心。

写完后,他又补了一句。

“以黑炉残火二次封毒。”

笔锋落下,毒气顺着纸面浮起。

那几行字边缘,竟慢慢烧出淡黑色火纹。

与刚才尸灰里的火痕,一模一样。

沈青禾立刻取出玉瓶,将纸上浮出的火纹气息收走。

顾清寒看向执法堂弟子。

“封第二题所有毒丹。”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惊怒,有人后退,有人看向柳红绡。

柳红绡终于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周荒,而是看向丹堂长老。

“丹堂今日,倒是热闹。”

丹堂长老脸色铁青。

“柳执事此言何意?”

柳红绡淡淡道:

“我只是奇怪,宗门丹比出了这等事,丹堂不先自查,倒像是都在等周荒一人说话。”

她一句话,轻飘飘把火往丹堂身上引。

丹堂长老目光一冷。

顾清寒却在这时开口:

“执法堂只认证据。”

“第一题废丹中有黑炉丹香,第二题毒丹中有同源残火。两处证据已封。”

“至于源头在丹堂,还是有人借丹堂下手,查了便知。”

柳红绡看向顾清寒。

“顾师侄,查案也要讲规矩。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顾清寒神色不变。

“所以我没问你。”

场中气氛骤冷。

周荒放下茶盏,舌尖仍有刺痛。

他没有插话。

柳红绡很稳。

哪怕局已经烧到她脚边,她依旧能把火往别处引。

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枚毒丹倒下。

但今日,她已经不得不动手切线。

果然,广场边缘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先前被控住的分丹案旁,一名丹童七窍渗血,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顾清寒转身。

“拦住所有人!”

执法堂弟子瞬间散开。

可那丹童已经没了气息。

他胸口衣襟裂开,一道黑炉火纹从心口烧到喉咙,把体内经脉烧得干干净净。

灭口。

又是灭口。

这一次,比刚才更干净。

周荒走过去,蹲下身。

尸体焦味很重。

但焦味下方,还有一丝淡淡药香。

周荒伸手,按在丹童袖口。

袖口内侧缝着一小片残纸。

他没有直接取,而是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点头,执法堂弟子立刻以留影符记录。

周荒这才用剑尖挑开袖线。

残纸落出。

上面只有半个炉印。

以及两个小字。

内门。

沈青禾看见那半个炉印,脸色微白。

“这是黑炉口的炉记。”

周荒抬头。

“内门也有黑炉口?”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顾清寒已经收起残纸。

“现在有了。”

柳红绡站在高台上,衣袖垂落,遮住了手背。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可周荒看见,她袖中有一枚玉珠,无声碎成了粉。

她断尾了。

断得很快。

也很狠。

丹童死了,青袍弟子死了,分丹案的人也会被查。

可真正的线,已经被她切走大半。

周荒站起身。

舌尖的毒痛还没散。

体内却有一缕毒力化开的灵气,正在缓缓沉入道基。

他看向柳红绡。

柳红绡也看着他。

这一回,她没有笑。

周荒心里反而定了。

会笑,说明她还有余裕。

不笑,说明这一次她真的疼了。

丹堂长老袖袍一挥。

“丹比暂停半个时辰。”

“执法堂封存所有题丹,炼丹堂自查分丹案。”

“周荒。”

周荒拱手。

“弟子在。”

“你留下。”

广场上众人散开,却没人真的离远。

今日宗门丹比,第一题还没彻底结束,就牵出黑炉丹香、毒丹暗手、封口丹、内门黑炉口。

谁都知道,后面的丹比已经变味了。

它不再只是比赛。

半个时辰后,炼丹堂偏殿。

周荒、沈青禾、顾清寒三人站在案前。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黑炉丹香废丹。

毒丹残粉。

丹童袖中的半张炉记。

沈青禾用银针点着炉记边缘,轻声道:

“这半个炉印,我见过。”

周荒看向她。

沈青禾停了一息。

“当年我师门旧案里,也有这个炉印。”

偏殿安静下来。

顾清寒问:

“能追到源头吗?”

沈青禾摇头。

“单靠半张炉记不够。黑炉口每隔一段时间会换炉印,旧印只能证明它存在,不能证明现在藏在哪里。”

周荒拿起那一点尸灰。

灰很细。

一捻就散。

他却没有松手,而是运起青木炎诀,掌心燃起一缕青红灵火。

灵火照在尸灰上。

灰中忽然浮出一条极细黑线。

黑线没有散,反而往一个方向弯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牵住。

沈青禾目光一凝。

“残火认炉。”

顾清寒立刻道:

“什么意思?”

沈青禾声音低了些。

“灭口的人用的是同一口黑炉养出来的残火。火灭了,人死了,但火灰会记得炉气。”

“不过它不是地图,只能指一个大方向。”

“而且灰一冷,火性就散。”

周荒盯着掌心那条弯曲黑线。

那黑线只偏向后山,却在三处库门之间来回颤动,迟迟不肯定住。

沈青禾取出丹童袖中那半张炉记,以银针点在火线尽头。

火线这才猛地一收,指向炼丹堂后山深处。

沈青禾脸色微白。

“不是残火自己带路。”

“是炉记在认旧炉。”

“只有这一回,灰冷之后就没用了。”

顾清寒已经取出执法令。

“那就现在走。”

那里不是废丹房。

也不是普通弟子住处。

而是内门丹材流转库。

周荒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难怪柳红绡刚才不慌。

黑炉口藏得太深。

藏在宗门自己的丹材流转里。

谁查,谁就先得罪炼丹堂一批管事。

顾清寒看出了他的想法。

“怕了?”

周荒笑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他们选地方挺会。”

顾清寒转身往外走。

“会选地方的人,通常也很会留后路。”

沈青禾收起药瓶,跟了上去。

“所以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