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久违了十几年的公鸡啼鸣中醒来，天刚亮三人就出发了，种植园离城里还有段不短的路，等马车走到裁缝估计也忙活上了。

新大陆此时的人口构成用中国话讲叫阳盛阴衰，每年有无数人孤身一人从旧大陆搭船过来闯荡，人生在世嘛总少不了吃穿两件事，单身汉们衣服破了自己还能凑合补一补，要自己再买块布想缝件新的，这些多半只握过镐头、斧头的手就会被提示技能点不足无法裁剪啦，在家乡还有女性亲属可拜托，在新大陆说不得只好照顾裁缝的生意。

“你看这家裁缝店够大吗？其实真正的阔佬都是写信去英国或者法国做衣服的，在巴尔的摩能开间这么大规模的店，主人非常了不起！像我身上的衣服就是从这里买来的。”

尤金所说的店门脸不小，墙上难得地一边开了一个“大窗户”，走近看玻璃原来是用铅条拼接起来的，每片较小的玻璃板上都有一个圆圆的孔眼，这是吹制工艺留下的痕迹，虽然工艺落后，却仍然价值不菲。

透过玻璃窗店里明亮的烛光一直映照到街上，时间尚早客人不多，店主正在里间热情的跟客人寒暄，他衣饰华丽，成排的珍珠贝母纽扣、丝质的领花无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瞧见三人进门明显愣了一瞬，不过很快调整了脸色向客人告了个罪，扶了一下头上的假发，两只手像后世的tony老师们一样端了个带点艺术感的pose迎上来。

“两位贵客赏光本店不知是要做点什么？只要是巴尔的摩城里找得出的料子，本店无所不有。你们是打算给这位大哥做一套呢，还是一人做上一身？”

他边笑嘻嘻地说道边伸手挑剔地用指头挑起杰弗里肘部被新挂破的一个洞，见此尤金赶紧解释。

“唐宁先生，我们今天来不为做衣服，是这位朋友找你有点事。”

边说边把被唐宁忽视的方鸣推上前，那一刻方鸣感觉到他的视线把自己从头到脚上下来回扫视了几遍，这才优雅地把两臂环在面前。

“唐宁先生，我打算在巴尔的摩开始做印染生意，特来此向你请教客人们对花色的喜好，我这里有几张图样……”

“印染？那说的是棉布吧，天气这么热我的客人都不爱穿棉布啦，你看这几天来的客人定做的服装都是丝绸料子，我把柜台账本拿给你们看，”唐宁语速很快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说着就作势要去取柜台上的账本。

“我们不用看那个，夏天过了秋天总会来的，那个时候他们仍然会添置棉布衣料，唐宁先生如果不忙的话还请看下这些草图，都是我设计的，将来会一一印在布料上。”

方鸣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不回来，唐宁并没有接。

“唉呀，我对布料图案设计这些也不懂，也许你画出来很好看，可是印出来却是另一个样子呢，还是等印好之后拿过来吧，那个时候我才说得准好不好看。”

唐宁摇头，方鸣肚子里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左一个理由右一个借口，活了两辈子还没有叫人这么拒绝过，做成模具需要花自己许多力气，效果若是不好之前花的精力就做了无用功，现在浪费不起，这才是预先过来咨询的原因。

当然自己请教的态度大概也不入唐宁的眼缘，要是换个推销员来没准就成了，但是跟这家伙深入合作？哼~！

或许看出方鸣情绪不对，尤金一把接过画着图样的鱼皮，搀住他的手道:“那今天我们就不麻烦唐宁先生了，回去早些印好样品再过来请教吧，唐宁先生再会！”

跟反应过来的杰弗里一起，两个人几乎是把方鸣架出了店铺。

“下面我们去哪儿？”杰弗里难得地问起了尤金的意见。

“换一家裁缝去问就是啦，唐宁这头瞎眼的猪猡，帕特森先生都肯借钱给西蒙，他就是以貌取人，瞧他看你衣服那眼神！”

“我衣服怎么啦，回去补一补不就好啦！”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我让奴隶给你缝一下今天就不会出丑了。”

“谁出丑了？”

“够啦，你们两个别吵，既然他不想替我参考，那以后我也不会做他的生意！尤金先生，去找另一家裁缝吧，时间宝贵我浪费不起，每一天我睁开眼头上就压着半个多美元的利息呢！”却是方鸣阻止了两人继续口角，随即他肩上被杰弗里重重地一拍，“你也知道利息重！谁逼着你借那么多！”

门上铃铛被撞响的时候费里斯先生正撑在桌上打盹，任谁熬夜一晚上赶完一条舞裙第二天都免不了要犯困啊，要不是客人大方的多给了一半工钱谁这么拼命！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帘，发现面前站着一个公子哥打扮的小白脸，一个水手打扮的老头，还有一个是……，那个怪人先说话了。

“是费里斯先生吗，我刚从中国来，未来有一些非常漂亮的印花布要打算出售。”

他说什么？费里斯晃晃头，没有完全听清，不过中国两个字倒是提醒了他，这个打扮奇怪的人是中国人，出于一个裁缝的职业精神他连忙多打量了几眼。

“黛西，你在吗，快来，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既然自己精神不济，那叫一个能把句子前后听清的人过来帮忙就很必要了，费里斯转过身子朝后边喊了一声。

“抱歉，今天我身体有点不适，让我妻子来替我给各位介绍吧，”他挤出一个笑容来。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

好在费里斯的妻子很快进到前面，她是一个精干的妇人，穿着简洁的长袖上衣和衬裙，面前的衣襟上还全是水渍。

“先考虑给我做一套衣服吧，衬衫、外套，从上到下全都要，不过也不用太奢侈，我两天后会参加一个宴会，只是作为大厨出现而已。”

中国人又说道。

“正好我这有一套现成的，价钱很实惠我只收你三美元，就是你穿起来身量大概小两号，不要紧我替你改一改好了，速度很快的，时间一定赶得上。”

虽然口中自称不适，招揽起生意费里斯反应还是很快，让黛西无奈地把手一摊准备返回后院。

“还有前面说的那件事，费里斯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尤金说道，一边举起方鸣镂刻好的鱼皮。

“咦，这是什么料子，看起来好奇怪！”黛西插话道。

“女士，这是鱼皮，不常见的材料，而且这也不是给人穿在身上的，我们的伙伴把他设计的图案刻在了上边。”

“鱼皮质地摸起来的感觉真特别，这上面的图形看起来不但漂亮还很神秘，一看起来就不是凡俗之人用的，费里斯你一定要看看！”

听妻子这么一说，费里斯强打起精神接过鱼皮凑到眼前。

“的确是很神奇的纹样，可是恕我直言，你就没有做好的样品吗，我看不出在衣料上最终的效果是否也是这样子，”费里斯赞叹之后皱起了眉头。

“他昨天才下船，在船上临时起的念头，哪里来得及，这么说费里斯先生还是对这个图案看好的咯？”尤金问道。

“至少就眼下所见的图形已经让人感觉眼前一亮，在这里可以染吗，我这小块的碎布、丝绸都能找出一些来，弄坏也不要紧，我可以缝成一条披肩，我妻子用得上。”

“你刚说的是？”方鸣忽然上前抓住了费里斯的手腕，“如果让你专门做披肩，两天里你能做好几条？”

“一天五六条应该不成问题，那个比衣服简单多了，流苏会麻烦些，不过黛西可以找附近的妇人帮忙缝制，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鸣抓起鱼皮拖着两人就走，费里斯一头雾水的追出去，“这位小先生，那套衣服还要给你改吗？”

“改，继续改，最好明天日落前能改完，后天你的时间我也全包了！杰弗里你下去，先替我付给他定金，我和尤金先去把货买了！”

方鸣推了一下杰弗里，后者不情愿的说道，“为什么叫我去付钱？”

“因为你身上有零钱，我听到过钱币的摩擦声，我们买好货就回来接你。”

丢下这句话尤金甩了一个响鞭，马车绝尘而去，费里斯看看杰弗里，“这位老兄进去坐坐吧，正好我可以给你把袖子缝好，这项服务免费，算我赠送。”